“你說。”
“謝總說,如果現在是張哥跟著他,一定不會多嘴——張哥,我也知道啊,我不成器嘛,所以總是得跟著你,什麽事都得問你怎麽辦才行,我……”
李秘書顯然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到了關鍵時刻反而絮絮叨叨起來,顛三倒四的。
“你說是什麽事!”
張秘書急壞了,怒道:“廢話什麽呢!謝總怎麽了?”
“那我說了啊?媽的,謝總肯定會覺得我更不靠譜了……”李秘書聽起來泫然欲涕:“謝總很奇怪,張哥,謝總讓我們安排人守在謝家附近,查清楚當晚有多少安保,攝像頭的情況,然後他自己一個人開車回去了,後備箱裡帶著一大堆鐵罐,不讓我們跟著,也不讓我問他要做什麽。張哥,你說誰會這樣盯自己的家啊?怎麽像是要搶劫似的,劫自己家幹嘛啊?我沒法跟你解釋今晚謝總的樣子,但我從來沒見他這樣過,我真的挺害怕的……張哥,張哥?喂?”
糟了。
張秘書握著手機的手顫抖著。
他確實比李秘書知道的更多,他知道謝朗的檢查報告,他知道謝朗的親生父親不是上官,他看到過謝朗發瘋一樣捶打著方向盤把自己的拳頭砸得鮮血淋漓的樣子。
那一瞬間,他滿腦子只有這個想法,糟了。
此時此刻,謝朗正在做最危險的事。
哪怕他還不能完全清楚具體是什麽,可他已經意識到了他不敢說出口的可怕猜測。
海風呼嘯之中,張秘書隻覺得天旋地轉,他的職責是把黎江也和王佳送到S市。
可是……
在最混亂的那一刻,他低頭的時候,看到了自己手腕上謝朗送給他的勞力士——
“張喆。”
他想起謝朗搖下車窗,把那個小盒子遞給他說:“聽李秘書說,你要過三十五歲生日了。”
張秘書忽然想,倘若謝朗沒有把李秘書換回去自己身邊,倘若是他陪謝朗部署這些事,他絕不會像李秘書一樣這樣嚇得哆哆嗦嗦的打來這通電話通風報信。
冥冥之中,有命運在俯瞰。
對不起,謝總,他想他真的沒辦法再恪盡職守。
現在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誰能阻止謝朗?
答案在下一秒已經明了。
張秘書猛地衝向了船艙方向:“小黎先生!!!”
PS,如月車站是Ice paper的歌,很好聽
第94章 你見過我夢裡的火燒雲嗎?
謝朗慢慢地走進大廳的時候,謝瑤果然就像在監控裡那樣正背對著大廳入口站在樓梯上:“劉叔,剛忘了和你說了,燕窩羹還是少盛點吧,等會就要睡了,我喝不下。”
她沒回頭,仍然在仰頭看著那副外祖畫像,只是這麽隨意地吩咐了一句。
謝朗靜靜地看著她瘦削高挑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之後,他輕聲回答:“劉管家出去了。”
“嗯?”
謝瑤這才疑惑地轉過身:“你來了啊。”
她仍然站在高處,但卻第一時間沒有整理好自己的神態,看起來有些吃驚。
或許是因為謝朗出現的方式有點古怪,又或許是因為謝朗此時臉上那種不同尋常的神情,以至於她腦中一時之間沒有去想劉管家的去向。
“坐吧,剛泡好的茶。”謝瑤隨即淡淡地說,她仍然習慣性地要在自己兒子面前保持如常的冷靜,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之後坐在她經常坐的紅木沙發上,指了指一側的座位:
“本來是想一起吃頓晚飯的,你也很久沒回來了。所以公司今天有什麽事,難辦嗎?”
“……”
謝朗沉默了一下,最後他回答道:“其實公司沒有事。只是我去安排人把小也送走了。
“什麽?”謝瑤有些錯愕,謝朗這句話的意思明明就代表著之前他騙了她。
可或許是因為謝朗臉上的表情那麽鎮定,鎮定到她甚至產生了一些錯覺,覺得謝朗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聽從著她的想法,下意識地道:“你把他送走了?所以你以後真的不會見他了,對吧?”
她看著兀自站著的謝朗,這是和她長得那麽像的孩子。
她又想起來上一次在淮庭,謝朗獨自留下來的時候和她說——他從高中時代看過上官私藏的一片關於芭蕾舞演員的色情碟片之後,才開始產生了那些和欲望相關的念頭,從此之後,他就被罪惡感纏繞著,卻又沉溺其中,因此一直都感到痛苦,被發現之後,反而覺得有點解脫。
沒有一個母親能不被這樣的告白動容。
或許她早就覺得是上官給了謝朗不好的影響,而謝朗告訴他的事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這只是被不幸帶到了歪路的、需要她去拯救的孩子。
對她來說,這甚至像是他們母子之間一個難得的溫情時刻。
“你知道這是什麽曲嗎?”
謝瑤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道:“是孽海記裡最有名的這出《思凡》,講的是有一個小尼姑色空,因為年幼時多病,被父母送入仙桃庵寄活。後來她不耐拜佛念經的寂寞生涯,又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所以私自逃出尼庵,要去尋如意郎君。你舅舅喜歡這出戲,尤其喜歡最末尾那幾句:‘下山去尋一個少哥哥,一心不願成佛,不念彌陀般若波羅!好了,被我逃下山來了!但願生下一個小孩兒,卻不道是快活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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