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兩步、三步。
謝朗感覺自己的腳步聲,仿佛遙遙地和落地鍾的鍾擺聲在相合。
他走到第四步,正好要和劉管家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忽然猛地把管家一把拉進了監控室,然後反手“砰”地一聲把監控室的門關上了。
“小朗!你幹什麽!”劉管家剛一抬高聲音,就被謝朗一把按著坐在了監控室的座位上。
謝朗幾乎是貼著他的面孔凝視著他:“噓——”
那一瞬間,即使謝朗沒有拿著任何武器,可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卻給了劉管家一種強烈的恐懼感。
謝朗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著,像一種夜行的動物,冰冷、陌生。
劉管家已經活了這麽久了,久到足以識別那其中的危險,他幾乎是瞬間就閉緊了嘴巴。
而緊接著,謝朗就直接“啪”地一下乾脆地關掉了整個謝宅的監控後台,所有的攝像機在同一秒都變成了黑屏。
他沒有耽誤任何時間,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監控全部關了——馬上進來。小聲一點,別驚動任何人。”
“是。”電話那頭,是謝朗一早就部署在外面的人。
謝宅外的安保室裡,兩個保鏢當然也在同一時間發現了監控系統的關閉,可就在他們面面相覷,以為是電路或者系統故障的時候,安保室的大門已經直接被人從外面撞開,下一秒,兩個保鏢就已經被牢牢地摁在了桌子上。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而在小小的監控室內,劉管家當然已經嗅出了空氣中可怕的味道,他忍不住顫巍巍地、用不會激怒謝朗的微小聲音問道:“小朗啊……你、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不會傷害你。”
謝朗身材高大,整個人像是籠罩在劉管家的頭頂,他按著劉管家肩膀的動作並不粗暴,但非常有力:“但是今晚,你還有兩個保鏢,要和我的人坐車出去兜兜風。”
“抱歉。”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有那麽一秒,劉管家從這個年輕男人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乎於痛苦的東西,但那幾乎是轉瞬即逝,下一秒,謝朗已經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監控室外面,站著兩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高大男人。
謝朗把劉管家交給了他們,面容沉靜地道:“去吧,你們也走,都不要回來。”
所有人都走了。
這棟巨大的、古老的、陳舊的謝宅裡,現在只剩下他還有母親。
謝朗出來時,把監控室的燈也關閉了。
面前那道幽深的走廊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就在盡頭——
那是大廳的方向。
有昆曲的聲音遙遙傳來,聽來依稀像是《思凡》。
……
“還要堵多久?”
深夜,謝玨坐在一輛黑色奧迪的後座,他肩膀上那隻玄鳳似乎和他情感相連,因為被堵在高速上而感到煩躁,一直在斷斷續續地鳴叫著。
“這實在不好說,您喝口水。”坐在副駕駛位的秘書轉身想給謝玨遞瓶礦泉水。
謝玨看了他一眼,也不去接,只是自顧自地摸了摸玄鳳的腦袋,秘書只能訕訕地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心裡總覺得奇怪,王佳這個消息的來源……有點蹊蹺。”
謝玨無論什麽時候說話都慢條斯理的,這會兒微微皺著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麽:“就像是送上門來的一樣。”
“這……”秘書這會兒不太敢貿然接話。
“而且,我心裡總好像有個事,但又想不起是什麽。”
謝玨把頭微微仰起,雖然閉上了眼睛,但仍然用蒼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撫弄著玄鳳的羽毛。
他這一次的沉思更久了一些,整個車子裡一片安靜,就在秘書以為他都不會再接著說的時候,謝玨忽然睜開了眼睛:“不對。”
這一次他那雙眼睛閃動著炯炯的光芒。
他想起來了他心裡一直隱約裝著的事是什麽。
“你叫俞平去找黎衍成,現在就去。”
“啊?……是、是,我現在就安排。”秘書雖然百思不得其解這和黎衍成有什麽關系,但完全不敢耽誤,馬上就打電話。
奧迪車依舊堵在高速上,但遠在N市市內的俞平卻絲毫不敢耽誤,馬上就動身,在等待消息的時候,車內的氣氛卻越來越凝滯。
謝玨一遍一遍地回想著——在淮庭套房裡他打開了黎衍成的手機,因為要查看黎衍成和謝朗的微信聊天記錄,那一次,他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黎衍成究竟是不是照片上的人這件事上,以至於,他竟然忽略了一些東西。
他還大概記得黎衍成發的幾句話:
謝朗,咱們真的不能做朋友了嗎?
我們都認識十多年了,一定要這樣嗎?
好吧,那祝你一切都好、身體健康,希望你的檢查也順利。
希望你的檢查也順利。
秘書的電話再次響起時,謝玨完全失去了耐心,他直接伸出了手接過了電話:“俞平?”
“謝先生,我現在就在黎衍成身邊,沒有指示,我不敢對他……”
電話那頭緊接著就傳來了一串罵聲:“你們謝家是不是他媽的有病?你想幹嘛?不是都談明白了嗎,現在我們就在小區樓下,大庭廣眾的,真逼急我了,我馬上就喊救命,我他媽不怕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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