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哥,”
黎江也與謝朗並肩站在落地窗前,一起望著外面的月亮:“我把我媽和大哥的聯系方式全部刪掉了,結束了,和他們的關系。”
“嗯。”謝朗應道。
“我是覺得很解脫,可也覺得……”黎江也的呼吸顫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朗哥,”他有些羞恥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蜷縮著的腳趾:“我從來不跟你要什麽的,只是這一次……是我太想和媽斷絕關系了,也太想讓自己離開的時候心裡能好過了。其實真不該這樣,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做不到這些,可你幫了我,我心裡卻又糾結,所以一定要你接受我這樣每個月還著錢,你應該覺得……”
這幾句話,他每個字都說的很艱難。
謝朗一無所求地幫他,可他卻接得這麽不坦蕩。
這樣糾結的樣子,當然是很討人厭了。
“我知道你很受傷,小也。”
謝朗低聲說。
“朗哥……”
黎江也終於顫抖著說了出來:“我只是覺得我在你面前,好像徹底赤身裸體了。”
那句話實在驚心動魄。
他的脖頸、胸口、甚至腿上都是方才留下來的吻痕和咬痕,一片豔麗的紅。
黎江也光裸著一具肉體站在月光中,這樣說道。
自尊心什麽的在別人眼裡或許是很虛幻的東西,可他成長的過程之中,他真的什麽都沒有,就只有用無謂的自尊築成了這樣一層薄薄的鎧甲。
於是被剝掉的時候,終於露出了裡面鮮血淋漓的肉身。
做愛、愛,或許本身就是一個人吃掉另一個人,一個人被另一人吃掉,那樣令人害怕可又無法抗拒的過程。
他知道和以前再不一樣了,再也沒法像上次那樣強忍著說出“我不會再回來了”這樣的話。
他在謝朗面前再沒有任何可以抵禦的鎧甲了。
謝朗不再說話,只是轉過身狠狠地把男孩擁進了懷裡——
“我最怕孤獨了,從小就怕,怕被人拋棄。”
黎江也在他懷裡嗚咽著說:“朗哥。”
“我知道。”
他知道,最怕孤獨的小也沒有被媽媽好好愛過,最怕被拋棄的小也最後主動離開了媽媽。
謝朗一邊回答,一邊憑著本能用雙臂包裹住像是被不存在的雨淋濕了的黎江也。
“你不要不愛我,不要離開我,朗哥。”
“我不會,我不離開。小也……”謝朗無比笨拙地停頓了一下:“老婆。”
“朗哥,”
黎江也聽到那個稱呼,身體不由猛地一個顫抖。
他用手指把燃燒著的煙掐熄,在那炙熱的溫度中問道:“你在我面前也是赤身裸體的,對不對?”
標題不是錯字=。=。
第77章 《貼著對聯的空房間》
“朗哥,”黎江也有些好奇地跟在謝朗的背後,他們一起來的小區很老舊,磚紅色的外牆看起來有年頭了,但每一棟樓的樓梯口都新裝了電子門,看起來倒有點不倫不類,實在但不太像是謝朗會出入的地方:“這是哪裡啊?”
“是……我爸之前住的地方。”謝朗按開了電子門,停頓了一下才說:“他在大學教書,這兒是很久以前學校給分配的房,所以算是很老的樓房了。但自從他從謝家搬出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這。”
門打開時發出有些刺耳的吱呀一聲,樓道裡沒有開燈,有股潮濕的霉味從裡面飄散出來。
“噢。”黎江也不由有點驚訝,來之前謝朗沒說是來上官叔叔的家,這會兒忽然聽到這樣的話,下意識地乖乖點了點頭之後,一時連腳步都不由自主怯怯地放輕了:“朗哥,怎麽、怎麽突然想起來這裡?”
“嗯。”
謝朗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那當然算不上一個回答。
上官家在一樓,防盜門上仍然還貼著過年時的春節對聯沒有拿下去,上面寫著: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人間福滿門。
而頭頂的橫批,是簡簡單單的“身體健康”四個大字。
謝朗就這樣站在門前,出神地看了一會——
對聯的紙仍然紅彤彤的,只有邊角微微卷了邊,死死地貼在灰色的大門上,像一團喜慶的祝福淒淒然落在了鐵鏽上。
黎江也抬起頭,想象著上官叔叔給自己的門前貼上這幅對聯的殷切盼望身體健康的心情,心裡忽然悶悶地痛了一下。
那時候的上官並不知道,他最終也的確隻來得及過完這個年,便匆匆地在初春的細雨中離開了。
“因為,我之前也從來沒有進來過。”
謝朗掏出鑰匙插進鎖眼,伴隨著哢噠一聲,他推開了門,對黎江也低聲說。
“什麽?”
黎江也那一瞬間不由愣了一下,但在他遲疑的片刻之間,謝朗已經走進了房子裡,隻留給他一個沉默高大的背影。
“朗哥,等我一下,”黎江也慌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這裡……”
房間裡空蕩得古怪。
這是黎江也第一時間的感受,他下意識地向四周張望,明明不缺什麽東西,電視機、冰箱、餐桌、書櫃、空調,明明所有的家具都不缺,都井井有條地安置在這小小的房子裡的各個角落,可就是覺得空蕩蕩的。
緊接著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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