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倔強地看過來。
到了最後那個問題時,乍一聽當然是指責,可細細一琢磨,卻又聽出些不同的情致來。
他在生氣中,其實又好像真的有點疑惑翻湧了上來:那謝朗有多久呢?
那種純情的、羞赧的、但還是要包裹著一層惱火的疑問,讓謝朗怔怔地站在那,卻感覺渾身都酥麻了——
小也原來,也不那麽懂。
“炸雞柳!炸雞柳五塊!好吃的炸雞柳——酥脆的炸雞柳只要五塊!”
小販的叫賣聲從背後傳來,有炸雞的香味從謝朗的背後飄了過來。
“小也,”
謝朗走了過來一步。
他微微低下頭,剛才的那些煩躁變成了柔軟的、但更無法命名的東西。
他靠近了黎江也的臉蛋,有些笨拙地問:“吃不吃炸雞柳?”
“不吃。”
吃個屁的雞柳。
忿忿的人變成了黎江也。
他眼圈都因為激動而紅撲撲的,謝朗一湊過來就把頭扭了開來,感覺有點丟臉,下意識地想要用手指抹一下眼角。
“好。”
謝朗想了想,忽然抬手把自己的墨鏡摘了,然後輕輕戴到了黎江也的臉上。
男孩的鼻梁沒他那麽高,戴上去的時候鏡框會不由自主往下滑一點點,但好在墨色的鏡片很大,把他小小的臉孔都可愛地罩住了。
豔麗的紅眼角也被藏起來了。
感覺安全一點的黎江也忽然又開口道:“要不,還是吃一點吧。”
他剛才偷偷用鼻子聞了聞,那股孜然混合著炸雞的濃鬱香味,讓人有點難以拒絕。
“哎,好。”
謝朗掉頭就去買,等他把熱氣騰騰的炸雞柳遞到黎江也手裡,看著男孩一口一口地吃的時候,忽然低聲說:“其實我時間……挺長的。”
這是謝朗第一次和人聊起這件事。
也是他腦子裡,第一次這麽集中地、直白地想這麽多,關於欲望和性的事,可是竟然這沒有喚起他內心絲毫的負罪感、完全沒有。
他就只是全然地、純粹地想和小也說這些話。
黎江也因為戴著墨鏡,因此那一瞬間的錯愕表情也被隱藏了下來。
男孩悶悶不樂地咬著炸雞柳,過了一會才輕輕地——
“噢”了一聲。
謝朗被這不置可否的一聲給勾得心裡亂七八糟,他又想問別的,毫無廉恥地、就是想和小也聊這些話。
“你……”
你那個的時候,會想什麽?
他想這麽問,然後還想問小也更多。
可在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低頭一看,發現是謝瑤的來電。
謝朗的神情凝住了一下,但隨即就把電話按掉了。
“不接嗎?我看是你媽媽。”
黎江也因為在吃東西,嘴巴裡的聲音有點含糊。
“不用了,反正……”
謝朗停頓了一下,平靜地道:“反正等會要回家一趟,有什麽話可以見面說。”
第53章 《當雲朵在燃燒》
謝朗坐車回家時,天色剛好是黃昏時分。
他們從林間的小路上緩緩轉進去,一切和謝朗上次回來時那副冬日的一片素白的肅殺景象完全不同。
謝朗下車之後站在謝家大宅的門口呆立了一會——
天邊的赤色晚霞低低地壓下來,像是雲朵燃燒起來,帶著一片片刺目的紅光墜落在了周圍參天大樹的枝頭。
有那麽一瞬間,謝朗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仿佛他正眼睜睜地看著這棟巨大祖宅在烈焰之中淪陷。
那些灰白牆面上那一層又一層的厚厚樹藤,那些宅子裡永遠帶著腐朽木頭氣味的家具,全部在他面前燃燒殆盡、灰飛煙滅。
他想象著那場景。
可是在自己的想象中,他並沒有去阻止,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那一切發生。
“謝總?”
張秘書站在他身後一點,不由輕聲問道:“咱們還是快點進去吧?你看——”
停在前面是一輛的黑色奧迪,外表看起來非常低調,除了後面的車牌號,可以說是毫不起眼。
張秘書身子沒動,隻用眼神往那邊凝重地瞟了一眼,示意著謝朗。
“嗯。”謝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可就在他已經要進門之前,卻忽然又頓住了腳步,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了手機,低下頭專心地看起了微信消息。
張秘書本來有些驚訝,可在看到謝朗用手機打字回復時面孔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柔和神情,就已經大概感覺到了什麽,於是也就不再催促了。
江也:晚上我要回家一趟,和大哥還有我媽一起吃火鍋。QAQ,本來想餓一餓,等你回來再出去吃的。
謝朗看著那個QAQ,仿佛看到了有點委屈地看著他、嘟嘟囔囔抱怨著的小也,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謝朗:那少吃一點。
他回復了一條,想了想,又忍不住多發了一條:等我回去,我們再去吃點別的。
等全部回完之後,謝朗才重新抬起頭來,對著一旁等著的張秘書點了點頭:“走吧。”
……
謝家的別墅在黑暗時和在開燈時,看起來是截然不同的。
此時此刻整個大廳都燈火通明,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高懸於頭頂,將那些謝朗不喜歡的紅木家具都照耀得罩著一層華貴的光芒,音箱裡播放著交響樂,聲音沉厚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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