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衍成覺得自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棉絮的娃娃,站在夢寐以求的鎂光燈下表演著這個叫黎衍成的人。
他太累了,可卻也日複一日越來越懼怕鎂光燈外面那一望無際的黑暗。
因此看到黎江也和謝朗在一起的樣子時,痛苦得感覺像是自己被針扎一樣。
他有種強烈的憤怒,是因為不甘而憤怒。
憑什麽?
憑什麽黎江也只是吃一口熱乎乎的菠蘿包就可以快樂?
憑什麽謝朗連看著黎江也吃菠蘿包都可以那麽滿足?
憑什麽每個人都可以滿足,只有他不可以?
他是真的不甘心。
……
“小也?怎麽了?”
謝朗在身邊輕輕開口的時候,黎江也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其實一直在看著黎衍成離開的方向出神。
“我說,我們去隔壁的休息室吃吧。”謝朗又重複了一遍:“這裡冷。”
“好。”黎江也這才抬頭對著謝朗笑了一下。
他一邊跟著謝朗往旁邊走,一邊又低頭去咬菠蘿包。
男孩此時專心致志吃東西的模樣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鼻尖上沾著的那碎屑還沒拿下去,嘴巴還一鼓一鼓的咀嚼著。
這時候他不像小禽鳥了,像……花栗鼠。
謝朗因為自己此時腦中迸發的靈感而感到有些吃驚,他甚至都不太知道花栗鼠長的是什麽模樣,可卻就是莫名地想到了這樣的比喻——
吃東西時,可愛得像花栗鼠一樣的小也。
“朗哥……”
黎江也並不知道謝朗此時腦中想的完全是天馬行空不相乾的事,他一邊吃一邊若有所思地問:“我大哥他最近是不是挺火的?我舞室裡都有很多女孩子是他的粉絲。”
他問這個,是因為在想黎衍成的事。
黎江也對自己大哥身上的攻擊性倒並不感到意外。
在那個風雨煞人的晚上,黎衍成想逼他頂罪的時候不也曾經那樣揪著他最痛的地方一刀又一刀地剮過。
或許每一個從小就習慣被驕縱的人,都有成為脆弱的暴君的底子。
因為在家庭中始終都是中心,所以連一丁點的風雨都不能接受。
黎江也其實已經不怕黎衍成了,無論謝朗在或者不在,他都不會再在暴怒的黎衍成面前後退。
而且他甚至能夠在這樣的對峙中,敏銳地察覺到一絲黎衍成的不對勁——
大哥不是已經那麽成功了嗎?
為什麽卻感覺……他的狀態好像越來越糟糕了?
“嗯?什麽?”
沒想到謝朗卻第一次在他面前走神了。
“你都沒在聽我說話。”黎江也咬著菠蘿包抬眼看過去,他嘴巴鼓鼓的,像是撐的,又像是氣的:“朗哥,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謝朗停頓了一下,還是低聲說:“你剛剛說,也給我嘗一口的。”
“……”
黎江也頓時被這句話給噎住了,他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朗的神情那麽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可謝朗又怎麽會是惦記著一口菠蘿包的人呢?
“那……”
黎江也小心地把最後一口菠蘿包角角扯了下來。
他怎麽就吃得這麽快呢?是餓死鬼投胎嗎?
因為看起來實在太寒酸,所以臉都臊得有些發燙了。
“那個……沒有餡兒了,都被我吃完了,朗哥。”他小小聲地說,把那塊乾巴巴的菠蘿包角遞給了謝朗。
謝朗沒說話,只是看著黎江也那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沾著餅皮碎屑的模樣時,眼裡泛起了一絲含蓄的溫柔。
為什麽一直惦記著呢,其實謝朗自己也不知道。
他從來不饞任何食物,但剛才卻真的很想嘗嘗,不是別的菠蘿包,是黎江也雀躍地對著他說“朗哥你嘗嘗”的這塊菠蘿包。
他特意叫李秘書送黎衍成回家,就是為了可以和黎江也私下分吃一口菠蘿包,沒想到黎江也這麽饞,吃著吃著就把他給忘了。
於是他從饞嘴的小花栗鼠嘴裡這樣生生地奪來一塊食,只要一這麽想,就感覺心像是被誰翻來覆去地揉搓。
有那麽一瞬間,謝朗真的感覺他要脫口而出說出一些不對勁的話了,為了堵住自己的嘴巴,他把這塊菠蘿包角放進嘴巴裡,然後刻意一下一下細細地咀嚼著。
不甜,其實只是面皮的味道。
“好吃。”謝朗咽下去之後,還是認真地說:“小也,皮也好吃的。”
他其實是在悄悄地哄黎江也,只是其實臊勁兒上頭的小禽鳥是不能用這麽明顯的笨法子哄的。
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
黎江也大口大口地喝著豆漿,喝出了咕嘟咕嘟的動靜。
等他喝了這麽大半杯之後,終於想到了自己要說什麽:“朗哥,我剛是在問你,我大哥他最近是不是挺火的?”
“是吧。”謝朗先想了想,但發現他也是真的不太知道黎衍成的確切情況,於是誠實地說:“但我也不太清楚。我和衍成最近都沒太聯系。”
“為什麽?”黎江也這下終於找到了刁鑽的切入點:“上次聖誕節的時候,你和我說,說我哥想和你……那樣。你們是因為這個覺得尷尬,所以就不聯系了嗎?”
他一下子蓬了起來。
這可以說是舊帳新算、舊醋新吃,完全沒任何道理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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