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驚醒、持續發燒、咳嗽、蕁麻疹、失眠、驚醒。
一切如鬼魅一樣循環往複地襲來。
謝朗隱約感覺到他中了什麽。
失去——
他最恐懼的東西。
這世上最可怕的降頭。
……
“謝總——”
張秘書來的時候,謝朗正蹲在地上用濕巾給黎家明仔細地擦著爪子,他不由有點驚慌,趕緊道:“我來吧,謝總。”
“不用。”謝朗也沒抬頭,只是低聲說:“剛剛帶他下樓轉了一圈,踩得一腳泥。”
黎家明幾天功夫就又大了一圈,伸著舌頭搖頭晃腦,似乎因為剛剛去了樓下還處於興奮的狀態,這會又看到了不熟悉的張秘書,嗷嗷了兩聲之後,忽然蹬開了謝朗的手,呼哧呼哧在屋裡轉了一圈,然後一下子就一腳的泥竄到了床上。
謝朗站直了身子,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生氣:“黎家明,下來!”
他的喉嚨啞得厲害,剛喊了一聲就已經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而黎家明梗著脖子,像是鬧脾氣似的,對著謝朗就是一陣嗚嗚汪汪,髒兮兮的爪子在被子上踩出了亂七八糟的印子。
那緊繃的場面讓張秘書都有點緊張了起來。
可謝朗看著那有點叛逆氣人卻虎頭虎腦的小家夥,看著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卻忽然閃過一絲傷心——
怎麽會是傷心呢?
張秘書簡直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本來是不讓他上床的。”謝朗一邊咳一邊說:“算了,也沒人陪它玩。”
他說到後半句話時,低落得幾乎聲音都聽不見了。
“謝總,”張秘書有些無可適從地輕聲開口了:“黎……”
他頓了頓,沒有說出名字:“他在S市已經安頓下來了,沒遇到什麽困難和麻煩,那位任小姐對他很好。”
謝朗沒有應聲,就這樣筆挺地站著、沉默著。
張秘書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謝總,我們還是,就這麽看著……?”
“拖鞋。”
然而過了良久,就在張秘書以為謝朗已經不打算應聲的時候,謝朗忽然低低地開口了。
“什麽?”張秘書一頭霧水,他順著謝朗的目光回頭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進來的時候,把門口的拖鞋碰得歪了,他忙又調轉回去想要把拖鞋擺正,沒想到竟然有點不太容易。
最後是謝朗默默地走過來蹲了下來,將那兩雙灰色的毛茸茸的拖鞋對齊之後放在了牆邊,他對著那一對拖鞋發呆了許久,終於低聲道:“要把頭擺在一起,是一對的。”
我們朗哥中了一種奇怪的降頭。
第25章 《想要親吻他》
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謝朗的身體終於好了起來。
早上起來的一瞬間其實有點記不清具體是幾月幾號,只是拉開窗簾的時候,看到外面蒼藍色的天空底下一片片細雪無聲地飄舞下來,然後綴在乾枯的樹枝上,那場景讓他忍不住駐足了許久,覺得一切純潔但又孤獨。
小也離開已經一個月了。
身上的病痛的確好像是一場神秘的降頭。
他不再咳嗽了、蕁麻疹也無影無蹤,可他仍然會不停地想起黎江也,像呼吸那樣自然地想起。
那種感覺,像是他的身體吞噬了詭秘的降頭——
不是痛苦消失了,是他與痛苦時刻共存著。
小時候他曾因為從台階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在痛得大哭的時候,母親告訴他:痛苦沒什麽可怕的。因為人在痛苦中生出忍耐,然後在長久的忍耐之中才生出崇高品格。
他因此一直是疼痛閾值極高的人。
就像保護黎江也的那一晚,被凶徒用刀子把胳膊捅得皮開肉綻,卻始終一聲痛也沒有喊過。
思念是漫長痛苦。
因此謝朗甚至暗暗覺得那對他來說應該是一件美好的事。
永不消逝的痛苦,像是黎江也留下來的烙印在他精神裡,他們剝除了肉體的關系,而他仍然可以沉默地保護著黎江也。
那或許應該是他理想中的關系。
“黎家明——”
謝朗要帶黎家明下樓了,從窗邊一回過頭,便看到黎家明正大剌剌地趴在床上啃著什麽東西。
他走了過去,但並沒有呵斥黎家明,或許是這些天地板上太冷了吧,可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便已經知道是在騙自己。
他沒有嚴格地遵守小狗不可以上床的規定,是因為總是會因為想起黎江也想抱黎家明上床的時候被他製止時的委屈表情。
如果那時候答應就好了,黎江也就可以抱著小狗睡覺了。
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好遺憾。
謝朗輕輕地摸了摸小家夥毛茸茸的腦袋,低聲問:“去玩雪嗎?”
黎家明不解地歪著腦袋看他,爪子底下還搭著它剛啃著玩的東西,謝朗伸手過去拿了過來,觸感冷冰冰的——是個打火機。
是哪裡來的呢?
他有些疑惑。
被搶了的黎家明衝著謝朗嗷嗷了兩聲,見沒得到反應,只能自己跳下床,對著床底伸爪子扒拉著。
謝朗於是也蹲下來,床底摸索出來了一個小小的塑料煙灰缸,還有小半盒香煙。
他看著那兩樣東西出了神。
在一起的時候,黎江也幾乎不怎麽叫他看到自己抽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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