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渾身濕透的黎江也,忽然猛地站了起來。
黎衍成剛才的那些刀子終於切實地扎到了他的身上。
凌遲之痛,也不過如此。
“我打他,是因為他們說外婆和你都結婚不久就死了老公!”
他從來沒有這樣撕心裂肺地對黎母說過話。
可在這個時候,他的嘶喊甚至喊不過那個瓢潑大雨的咆哮。
黎江也無助得像一個孩子,他嗚咽著對著電話在雨中哭了出來:“媽,我那次打架,是因為他們都欺負我,還罵你克夫啊!”
……
黎江也掐斷了電話的時候,還在控制不住地哭著,握著手機在風雨裡不停地打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意識到,他剛在和黎母通話時,謝朗也曾經打了過來。
“朗哥……”
他婆娑著淚眼,那一瞬間,他好想要見到謝朗。
只要見到謝朗就好了。
他打了過去,可卻變成了盲音。
他打開微信,果然看到謝朗剛才沒撥通電話之後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衍成有急事找我,我去趟淮庭。你等會還沒回的話,我去接你。”
第19章 《葬身》
黎江也等著謝朗從淮庭出來。
雨像是再也不會停了那樣傾盆而下,而他蜷縮在站台裡,如同獨身一人置身於漆黑的大海之中。
時間在某種程度上好似失去了意義;
或者說,起碼在謝朗到來之前,時間的確是沒有意義的。
他什麽都沒有了,他只有謝朗了。
雨夜之中,一道車燈先緩緩地打了過來。
黎江也抱著膝蓋抬起了頭,在那僅有的光亮之中,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看到一輛漆黑的車子從雨幕中駛了出來,仿佛汪洋之中的一葉扁舟一破開海浪,停泊在了站台前。
……
謝朗剛一走下車,就聽耳邊轟隆一聲巨響,感覺滂沱大雨鋪天蓋地砸下來,仿佛想要把他頃刻間就把他狠狠擠壓成齏粉。
他第一眼就看到黎江也細瘦的身影縮在站台的一角。
男孩仰起頭來,那張小小的面孔被車燈打得雪亮。
他渾身都在發抖,像隻被暴風雨打濕了羽毛的小禽鳥,因為受了天大的驚嚇,因此甚至哆嗦著駐足不前,只是那樣望著看著他——
像在怯怯地問他:你救我嗎?
謝朗下意識地就張開了雙臂。
下一秒,黎江也就已經濕漉漉地飛進了他的懷裡。
那一秒,謝朗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劃過黎衍成剛才在淮庭哭著求他的樣子。
他們認識十多年了,這是黎衍成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神像落淚,他實在錯愕,開車一路過來的路上,都心神不寧。
可就在剛剛,他竟全然忘了。
小也冷壞了吧。
黎江也在懷裡一陣一陣地打抖的時候,謝朗忍不住解開大衣,把他裹了進來。
“朗哥……”
黎江也嗚咽著,可他的聲音在大雨中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嗯,上車。”
謝朗環著他,又像是哄著他,一點點把黎江也領回了自己車上。
他把大衣脫了下來蓋在黎江也身上,然後自己從雨中繞回車子的另一側,等重新坐回駕駛位的時候,襯衫已經被暴雨淋濕了。
車門“砰”地關上時,暖風打在濕透的衣物上,謝朗不禁微微打了個激靈。
剛剛他走進淮庭的套房裡時,雨聲也是這樣,悶悶地被隔絕在外。
“謝朗,替我和小也說一下吧,就讓他幫我這一次——從小到大,我就只要他幫我這一次。這件事對我影響太大了,我會失去選秀的機會的,那我就真的全完了。但是小也不一樣,他就是替我認了也不會有什麽影響的,我保證。”
黎衍成和他講了視頻的事。
他站得和黎衍成有些遙遠,那一刻,他的震驚和擔心都顯得很沉悶,他甚至沒有想去看那個視頻,默默了許久,問出來的第一句話是:“小也怎麽說?”
謝朗記得就是那一刻,黎衍成聽到他這句話,把臉挨在落地窗上忽然就哭了。窗外就是雨水,像淚水那樣從玻璃上淌下來。
黎衍成問他:“如果小也不答應呢?”
……
“朗哥,我哥全都和你講了,對吧?”
黎江也終於開口了。
他其實以為自己剛才叫了好多聲的朗哥。
可直到坐在車子裡,好像才終於能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聲音了,是嘶啞的,還帶著濕氣。
“他想我……勸你。”
謝朗竟然就真的隻回答了黎衍成的部分。
“那你呢?”黎江也的眼睛裡已經克制不住地浮起了惶恐。
他實在太怕了,他怕謝朗下一秒就要回答“我也想你去認”,可他卻不能不追問:“朗哥,你呢?”
而謝朗一直沒有開口,他半張臉都隱沒在陰影中。
黎江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他雕刻一般線條冰冷的下頜線,像是黑暗中的山巒,看不出喜怒。
謝朗在看雨刷器。
看著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掃去鬥大的雨點,然後等著剛擦拭好的車窗再重新被雨水覆蓋,就這樣地周而複始。
剛剛,他其實對黎衍成也沉默了許久。或許是因為在那一刻,他內心其實有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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