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技巧上做不到,”黎江也說著站了起來,他輕輕踮腳熱著身,想了想,輕聲道:“你是心理上沒做到。”
他說到這裡,腰杆一挺,對夏瑤伸出了手:“來,我們從最後一節開始。”
《天鵝之死》本來是獨舞名篇,雖然改編成了群舞,但一對男女領舞的舞步仍然是絕對的核心,尤其是最後一節的編舞,正是扣題扣到了“死”字上。
黎江也抱著夏瑤,兩人一起旋轉了三圈然後女舞者鶴立之後,終於來到了這一節的末尾。
由夏瑤將手臂平伸出去,黎江也握著她的手掌借力,然後……
他一隻手搭在夏瑤的手掌上,雙腿則以一字馬的橫叉姿勢利落地打開,然後慢慢地匍匐在地面上,他半裸的後背拱成天鵝瀕死的姿態,精湛的肌肉力量使背脊那兩瓣清晰的蝴蝶骨像是翅膀在顫抖、無助地掙扎著,而一切最終歸於死亡……
黎江也的身體漸漸靜止,像是天鵝最終歸於平靜的湖面。
“要把你自己交出去,”黎江也保持著那個近乎虔誠的姿勢,聲音很輕地對葉沁天道:“不要想著你是主導地位的男舞者——去臣服給你的女舞伴,她才是生的力量。而你不是,你匍匐在地上的時候就已經是她的舞台了。你正在消亡……你要記得把自己忘掉。”
夏瑤的呼吸有些急促,和黎江也雖然跳過幾次合舞,但每次還是會在結尾自己握著黎江也的手鶴立這一刻被震撼得恍神。
她感到情不自禁的悲傷——
你正在消亡……你要記得把自己忘掉。
而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了幾道掌聲。
“跳得好啊,教得也很好。就要公演了,看來你狀態不錯啊。”
是任絮絮一步步底下的台階上走上舞台,她點了根煙,想彎腰遞給黎江也。
“我不抽了,師姐。”
黎江也笑著搖了搖頭:“等會朗哥要來接我去吃飯了。”
“那他已經來了。”
任絮絮聳了聳肩,徑自點了火,然後往後指了指:“喏。”
練舞和彩排的地方是N大很多年都不怎麽用的舊舞台了,有點蘇聯風格的建築,棚頂拉得極高,一切都巍峨高大,但又因為年久不用,光線被吞沒在這恢弘的廢棄之地,更加顯得晦暗不明。
四周甚至堆積著許多燈管等雜物,深秋的風從旁邊對稱而又巨大的窗戶裡吹進來,更加有種陰冷的氛圍。
一人高的舞台下,前面許多排座位都隱沒在陰影之中。
而謝朗就安靜地站在兩排最前面的座位之間,他穿著黑色的長大衣,手放在口袋裡,像和那些陰影長久地連在了一起。
“朗哥……”
黎江也猛地回過頭來。
他還沒有站起身,連腳背都下意識地仍舊繃得筆直,漂亮的一字馬象征著優秀、專注和極致。
然而從謝朗的視角看過去,黎江也的下半身也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轉過頭的那張臉上對著他綻放了一個笑容,無比明亮地昭示著喜悅和一點點害羞——
像是不知從哪裡來的一束光,特意為他照在了黎江也的面孔上。
……
黎江也匆匆和任絮絮、夏瑤和葉沁天道了別,收拾的東西更可以說是飛速,他甚至沒有從舞台台階那裡中規中矩地下來,而是直接到舞台邊緣就坐下來往下跳。
“小心。”謝朗忙道,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朗哥,你怎麽來得這麽早,”黎江也和謝朗一起坐到了車子裡時還忍不住鬱悶地道:“我想讓你到正式公演那天才看整支舞的,不然不是一點驚喜都沒了。你剛剛看了多少啊?”
“太暗了,”謝朗頓了一下,低聲說:“其實沒看到什麽。”
他想起剛才自己站在巨大的舞台下看著黎江也轉頭對他彎起眉毛笑的樣子,不知自己算不算有所隱瞞。
“噢……”
黎江也乖乖地應了聲。
他拿出了手機,又給黎衍成發了條微信:大哥,哪天你有空的話,可以幫忙給我同學簽幾個名嗎?她們都很喜歡你。
雖然因為這種事找黎衍成當然是很鬱悶的,但答應了就是答應了,好在黎衍成這段時間人紅得如日中天,是《天生歌手》裡人氣絕對第一梯度的選手,可以說是意氣風發,要點簽名反而對他來說是一種誇讚和褒獎,沒什麽難度。
等了一會,還是沒回應。
其實這有點奇怪,因為黎江也早上已經給黎衍成發過信息了,而那一條直到現在也沒回復。
說起早上那條信息,黎江也又忍不住煩悶了起來,其實比起那些要簽名的學弟學妹,黎衍成最誇張的頭號粉絲根本就是黎媽媽。
黎衍成一炮走紅之後才終於和黎母見了面,說是想給一個驚喜。
這驚喜的確是夠大的,媽媽現在處於極度的亢奮期,每天都要打電話給黎江也問他有沒有收看大哥的節目,有沒有跟同學好好推薦。
黎衍成呢,給完這個驚喜就推說自己太忙,成天待在淮庭的酒店裡,結果黎母不敢打擾他,煲了湯給黎衍成補身子,還要讓黎江也給黎衍成送去。
黎江也早上隻好鬱悶地給大哥發了微信,問什麽時候方便,結果直到晚上都沒個信兒。
“怎麽了?”
謝朗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沒事,我給大哥打個電話。”黎江也皺了皺眉,但正要撥過去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黎衍成竟然先打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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