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身上的酒味又濃了一些,或許是喝了剛點上來的清酒的緣故。
黎衍成聽到聲音時才猛地抬起頭。
他面孔上還沾著水珠,皮膚也因此更顯得白皙剔透,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打招呼,而是用一雙眼睛透過面前的鏡子盯著站在他身後的黎江也——
狹窄的洗手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正透過一面鏡子凝視著彼此。
那一瞬間,空氣安靜得有些凝重。
“小也,”黎衍成終於從一旁拿過紙巾,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臉,一邊說:“這次回來參加選秀節目,我估計前前後後怎麽也要一段時間,所以先提前辦理了一個學期的休學手續,這事我後面會自己和媽說,你不用管。”
他的語速很慢,說到這裡又抬起眼睛,看向了鏡子裡的黎江也。
“……好。”
黎江也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他當然會覺得怪異,從剛才到現在都覺得,但大哥不想提的事,他是不會多問的。
可他停頓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媽媽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黎衍成淡淡地說,對話隨即有些突兀地頓住了。
黎江也,他的弟弟。
從有點朦朧的鏡面裡看過去,真的非常像他,簡直該說是水面上的雙重倒影的程度。
黎衍成記得黎江也以前挑染過怪裡怪氣的頭髮,但後來也不染了,成了和他一樣的黑發;
還有雀斑,黎江也雖然皮膚也白,但一直到高中顴骨上都有幾顆小小的雀斑,不知什麽時候就沒了,可能是去打激光打掉了。
黎江也還有很多很多這樣悄悄的努力,黎衍成看在眼裡,但從來不說;
正如同這些年他看著黎江也小心翼翼地圍著謝朗打轉,也從來不說出口。
很多東西,好比謝朗,無論多麽珍貴難得,如果無人爭搶其實也覺得無趣。
黎衍成從來都不厭惡黎江也和他搶東西的舉動,甚至還可以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但他不喜歡的是:
真的讓黎江也搶到手。
想到這裡,黎衍成的眼神忽然冷了一瞬。
但隨即他就很快地轉過身,面對著黎江也時,已經是一臉輕松地道:“對了,之前我和謝朗聊起說你喜歡小狗,後來聽謝朗說他果然送了你隻小狗,我就給你挑了一套大型犬的牽引繩做生日禮物,正好你能用得上——很漂亮也很堅實的,肯定配得上阿拉斯加,等會我回去拆箱子之後再拿給你。”
“小也,”他走過來摸了摸黎江也的腦袋,態度像閑話家常那樣,但剛洗過的手指是冰涼的:“打了這麽多耳洞,還有眉毛上也是,怎麽一個都不戴?”
雖然是問句,但大概不需要回答。
黎衍成的笑容意味深長,只有黎江也能把裡面每個字精微的嘲弄含義都解讀出來:
怎麽不戴呢?因為怕戴了會不像我嗎?
他看到了。
黎江也瞬間就明白了——黎衍成看到謝朗身上的痕跡了。
黎衍成不等黎江也回答就要側身走過去,但卻忽然被黎江也叫住了。
“大哥。”黎江也和黎衍成對視著,但沒有馬上繼續,那幾乎是一瞬倔強的沉默。
過了一會,他終於平靜地說:“謝謝你的生日禮物,也謝謝朗哥——是的,我從小就喜歡小狗,你也知道的。”
黎衍成沒有接這句話。
“對了,它叫黎家明,我取的名字。”
朗哥在心思複雜的兩兄弟之間畫風突出:
粵菜是不錯。
第15章 《Adderall》
“真不錯啊,半夜了還這麽熱鬧。”黎衍成坐在車後座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的都市夜景。
他剛剛清酒喝得很多,剛才從粵菜館出來的時候其實走路腳步都微微搖晃,但奇怪的是,神情卻看起來沒什麽醉意,一雙眼睛反而神采奕奕,像是有點亢奮的樣子。
“嗯,是前幾年剛建的商圈。”謝朗應道。
“國內這點就是好啊,有煙火氣。”黎衍成的語氣很妙,像是外來者事不關己的輕巧點評。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忽然直起身子道:“對了謝朗,謝謝你幫我安排住宿了,之後畢竟要忙著錄製節目、談事情什麽的,來來往往的估計人不少,確實還是在外面方便一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車子剛好緩緩駛進淮庭酒店大堂前寬敞的車道,謝朗坐在副駕駛,看著前方鏡子裡的黎衍成問道:“怎麽忽然說這些?”
他看起來有一些困惑。
“這不是好久沒回來了嗎?”黎衍成說:“我也好久沒和你見面了,麻煩你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黎江也就坐在黎衍成身邊默默地聽著他倆的對話,但一直沒開口。
淮庭是謝家出資加盟國際酒店集團CIG運營的本土品牌,對標業內超五星酒店,請了頂尖的設計團隊,在N市更是地標性的建築。
黎衍成回來,就像他說得要錄節目、要搞商務,確實住在這才有臉面。
只是要在淮庭的套房常住,實在價值不菲,起碼黎江也自知,這種生活水平其實離自己和黎衍成的家庭甚遠。
常人大概很難理解謝朗和黎衍成以前相處時那種默契,謝朗的好甚至不只是不求回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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