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你第一次領舞吧?準備得怎麽樣?”黎衍成關切地微微向前探身,還沒得到回應就繼續問道:“所以是……校內表演,對吧?”
“是我第一次領舞,所以每天都在練,主要也是不想愧對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吧。”
黎江也回答得很謹慎,停頓了一下,才輕聲道:“是的,是校內表演,但是……會公開賣票。”
他們兄弟的一問一答,都有瞬間的停頓。
沒有人能理解那電光火石間的交鋒。
不,與其說是交鋒,不如說是黎江也在單方面勉力地抵擋黎衍成那撲面而來、有如實質的壓力。
校內演出。
學生們的玩意。
那早已是黎衍成看都看不上的舞台,即使是那樣,也還是黎江也第一次領舞。
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挑不出毛病,但又非常微妙,戳在最柔軟的地方。
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人們想起這句話的時候,往往都站在皓月的角度,但從來沒有人教過那隻螢火蟲該如何自處——
在灼灼日月的光輝下,一隻小小的螢火蟲,該如何輾轉騰挪、該如何小心翼翼地收攏翅膀,但又保有自己的一點點光芒。
是校內表演,但是會公開賣票——其實N大舞蹈社名聲在外,票其實早早就賣完了。
這一整句話,他隻說前半句確鑿的事實來回答大哥,但後半句那點微末的成績,他絕不在大哥面前炫耀。
這一切都是黎江也從小到大,無數次地被刺眼的皓月籠罩下,自己摸索出來的生存技巧。
“票很早賣完了。”
沒想到這時謝朗忽然插話了:“很搶手。衍成,到時候你去看嗎?我幫你聯系人買轉手的票。”
黎衍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得體地笑了:“本來應該去的,但是巧了,謝朗,你知道我為什麽突然從美國回來嗎?”
“嗯?”
他提到這個無比關鍵的問題,不只是謝朗,連黎江也也感到好奇,因為這並不是平常黎衍成會回來的時間。
“我回來,其實是因為要參加歌手選秀。”黎衍成慢條斯理地又低頭喝了一杓湯羹,頓了一下才說:“已經和經紀公司簽合同了,這兩天就要開始忙錄製,所以估計要在這邊待上一段時間了。”
他說到這裡,對著黎江也笑得有些燦爛:“所以小也,回來的事,之前我也沒和媽媽提太多,其實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因為過陣子……她就能在電視上看到我了。”
“什麽?”黎江也一下子有些懵了,可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麽突然的事,那麽天方夜譚的事,可是放在黎衍成身上,卻又顯得有種合理,他本來生來就是大明星的料子不是嗎?
可黎衍成說他會在這邊待上一段時間,那是多久?他不需要回去上課嗎?
“歌手選秀?”謝朗顯然也有些吃驚。
“是啊。所以說,小也的演出我應該是去不了,那時候正好節目應該在播出期間,我估計各種事情什麽的,應該很忙。”
黎衍成這時終於喝完了他那道蟹肉羹,他興致頗好,神采奕奕地道:“謝朗,開瓶清酒怎麽樣?突然想喝點。”
“好,”謝朗點了點頭:“就當預祝你一切順利。”
他頓了頓,又低聲說:“衍成,你唱歌那麽好聽,其實的確是越多人聽到越好。”
謝朗當然是誠懇的,他對黎衍成唱歌的天分的推崇,從初高中開始,沒有任何雜質。
“哥,恭喜你。”
黎江也隨即開口道。
他的情緒和腦子有點亂,也就順勢站起身,輕聲說:“我先去下洗手間。”
“嗯。”
謝朗也正要起身去開門叫服務生,正好和黎江也撞了一下。
他的動作幅度有點大,襯衫的領口因為剛剛喝湯時冒汗解開了一顆,此時正好不小心露出了脖頸上那一處處的紅印——
是昨晚黎江也留下的,像小鳥啄過般留下的痕跡。
黎衍成的目光投在謝朗的脖頸,微乎其微地在凝滯了一下。
下一秒鍾他就已經抬起頭,非常迅速地、近乎是尖銳地盯了黎江也一眼。
明明是那麽微小的信號,沒有任何動作、只有無聲的目光,幾乎沒有任何人可以察覺的,甚至謝朗自己都沒有任何感覺。
但黎江也察覺到了。
就好像他只是聞到酒味輕輕吸了一下鼻子,黎衍成也能迅速發現一樣,這大概就是他們這對兄弟知己知彼的地方了。
……
黎江也自己在洗手間隔間裡呆了一會,他靠在門上把煙盒拿出來攥在掌心裡轉了幾圈,不是要抽,只是焦躁,在想……想很多亂七八糟的事。
想黎衍成突然回來要參加選秀的事,想黎衍成到底看到了謝朗身上的痕跡沒有。
一切紛遝而來,但卻都沒有答案。
黎江也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也實在是出來有一會了,他不能再待在這了,於是仰起頭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把煙盒揣回去,然後打開了隔間的門。
洗手池也只有一個,當他走過去時,才發現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前面,打開了水龍頭,正在彎腰洗臉。
是黎衍成。
“大哥。”黎江也馬上頓住了腳步,站在了黎衍成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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