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很客氣,一雙漆黑狹長的眼睛裡,卻有種微妙的、審慎的觀察在裡面。
要讓任絮絮說,謝朗的眼神總讓她想起小時候在軍區看到的警犬——戒備、防范,但又克制得充滿了紀律性。
可他防范她什麽呢?
任絮絮有點想笑,她明明是和黎江也一起聊男人的人,又不是能睡黎江也的人。
“朗哥!”
黎江也這會正好從包廂裡出來,從任絮絮的背後快步走上來,一邊走一邊給自己披大衣:“你來啦?你剛剛不是發微信說不吃了嗎?”
“嗯。來接你。”
謝朗幾乎是瞬間就把目光從任絮絮的臉上轉開了,他看向黎江也,然後習慣性地微微低下頭,像是遷就著比他稍微矮一點的男孩,輕聲道:“今天怎麽沒點刺身?”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多少有點突兀,但服務生正好彎腰把信用卡和帳單一起遞了過來,於是一切也就瞬間變得明了。
任絮絮深深吸了口氣——
果然,謝朗是專程來結帳的。
“因為我今天不能吃。”
黎江也抬頭看謝朗,他像是話裡有話,因此神情格外狡黠,並不太避諱任絮絮在場,只是因為不方便去牽謝朗的手,所以只是和謝朗貼得更近了些:“朗哥,我們先送師姐回家吧,她剛剛喝了點酒不能開車。”
“好。”
謝朗剛應聲,任絮絮已經馬上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都已經叫朋友來接了。走吧,各回各的,也不早了——”
她說到最後,對黎江也笑著眨了下眼睛。
“行,那你到家給我發個消息吧。”黎江也點了點頭。
黎江也似乎心情很好,一路上都笑盈盈的,等紅燈的時候,會把謝朗的手拉起來十指相扣,然後到了綠燈的時候再放開。
謝朗就由著他,但是回到湛江小區,直到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電梯裡的時候,忽然又問了一遍:“為什麽今天不能吃刺身?胃不舒服?”
他還在記掛著這件事。
黎江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故意不回答謝朗,而是電梯一開門就歡快地跑了出去。
開門的時候,被關在的黎家明果然興奮地刨起了陽台門。
“寶貝,你等一等!”
黎江也對著陽台方向抬高了聲音,他把大衣脫下來隨意地扔在衣塔上,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謝朗。
“朗哥,你都不過來吃,但是結帳時看帳單倒看得好仔細嘛。”
他明明沒有喝酒,可是說這句話時,語調卻比平時拉長了些,聲音糯糯軟軟,歪著頭的模樣又頑皮又嫵媚。
謝朗非常警覺地保持了沉默。
其實他也不是一定要刻意地幫黎江也結帳。
只是任絮絮是女孩子,他猜黎江也大概會想要請客,所以晚上想了想,還是掐時間開車下去了。
“朗哥……”
黎江也打破了某種沉默的對峙。
他走上前了一步,把謝朗堵在玄關處,然後解開牛仔褲的拉鏈,然後連著內褲一起褪了下去。
金屬皮帶扣掉落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黎江就這樣踩著牛仔褲褲腳看著謝朗。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T恤,柔軟的下擺蓋在屁股最飽滿的高處,而前面卻悄悄隱匿於兩人投下的陰影之中。
“因為紋身師說,這幾天要注意飲食。”
黎江也抬起頭,他終於回答了那個問題,雙眼迷蒙著,像是罩著一層薄霧。
他輕輕地撩起寬大的T恤下擺,像是撩起那層霧氣,身上那篇迷人而隱秘的景色隨之展開,但自己卻沒有低頭看。
他就只是這樣,霧蒙蒙地望著謝朗、引誘著謝朗——
終於,是謝朗先低下了頭去看。
黎江也的皮膚白得像灑著月光,常年練舞的小腹平坦而緊實。
而他的小腹下方,那個他無數次撫摸過的、與恥骨相連的神秘地帶,忽然有了一個小小的墨色的狼頭刺青。
說是狼,可是那寬寬的上顎,卻又比狼顯得忠厚一些。
謝朗的呼吸忽然停止了片刻。
可黎江也卻覺得他的目光猶如有了實質,炙熱地烙在他的小腹下方——
很少有人會選擇在這裡刺青,因為太敏感、太脆弱、也太痛了。
直到現在,那會的痛覺仿佛仍然殘留在他身上,他握著T恤下擺,難耐地回味著,直到渾身猛然打了個激靈。
“我聽說,黎家明的祖先其實是狼。”
黎江也仰起頭,對著月光喃喃地說:“我以前就一直想在這裡刺一個朗字,但……總覺得太直白也太傻了。現在這樣多好,一切都好像宿命一樣。我二十一歲了,成年了,我其實也想送自己一個禮物。朗哥,別人都不會明白,但只有你知道,這個刺青不是黎家明——是你,我要你永遠在我身體上,就像你也永遠在我心裡。”
師姐說:得足夠喜歡、要喜歡得不行、喜歡到皮肉和骨頭裡面去。
他懂。
他真的就有那麽喜歡謝朗。
正因為這樣,他不能再漫無目的地等下去了。
謝朗已經把黎家明送給他,給了他不會離開他的承諾。
他至此才終於有了宣戰的勇氣——
刺青師傅跟他說,古老的撒哈拉南部地區,土著部落的戰士們會在出征之前塗上滿身的彩繪,因為那象征著信仰、力量,以及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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