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只是謝朗話不多,更多時候其實是在等黎衍成那邊說了什麽,然後才會給予耐心地回應:“還好,沒什麽不方便,你定吧。”
電話其實很簡短,可黎江也卻覺得漫長。
他想要從隻言片語中拚湊出他們的對話,但是又覺得煩躁——
黎衍成要回來了,謝朗知道了嗎?
“下了多久了?”謝朗掛斷電話之後走過來站在他身後問道。
“忘了。”黎江也說。
“我嘗嘗。”謝朗從旁邊拿了雙筷子,可還沒等夾起來,黎江也就忽然又繼續道:“朗哥,你今天陪我嗎?”
他當然是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
謝朗說:“陪。”
“那我要看電影。”黎江也盯著咕嘟咕嘟開始往上冒泡的鍋,覺得那聲音像是來自他的身體裡面:“看恐怖片。”
他又在踩謝朗心中的那條線了。
他明明知道謝朗不喜歡。
黎江也其實知道自己此時這小小的賭氣舉動是多麽的幼稚。
而這幼稚,又恰恰使他和完美成熟的黎衍成拉開更多距離。
多麽令人氣惱——連情場上的所謂較量,都不過是他的獨角戲。
他的一切動作,一切自以為是在迎戰的舉動,都顯得拙劣而且欠缺智慧;
而與他對壘的另一方卻根本無法察覺這場戰鬥的存在就已經能夠獲得勝利,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沮喪了。
謝朗握著筷子。
他顯然也對這場悄無聲息的戰事一無所知,只是臉上果然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有點苦惱的表情。
“好。”
但他最終還是這麽說:“我陪你。”
第6章 《生祭》上
黎江也接到媽媽電話的時候正在網上挑片子看,他有點心不在焉的,或許是因為每次也都是差不多的話。
只是這次是熱水器出了毛病,黎江也答應了明天就過去看看。媽媽沒掛,果然又開始和他絮絮叨叨聊起大哥在國外又得了什麽獎,又錄了什麽歌。
但奇怪的是,明明都能把大哥那邊的事都說得這麽事無巨細了,偏偏又要反覆地囑咐他:和你大哥聯系時,你要記得叫他有空的時候多給家裡來電話——惦著他呢。
媽媽沒想起來今天是他生日,黎江也就沒提。
其實忘也不會全然忘了,大約過陣子也能忽然想起來,到時候再一起吃頓飯就好了。
只是有些諷刺的是,遠在萬裡之外的大哥依然是媽媽的全部惦念,是光鮮和驕傲的象征,是她嘴上心裡都離不開的那個兒子。
而他近在咫尺,媽媽最先想起來和他說的話卻是熱水器打不著火了。
庸常的家庭生活中那種細細密密的不公,其實這麽多年也該習慣了。
黎江也本來是單手拿著手機在聽,但終於還是把手機轉而用肩膀夾著,一邊 “嗯、嗯”,一邊開始雙手打字忙自己的。
……
黎江也最後挑了一部泰國剛上映的《生祭》,從名字就吐露著一股邪性,放映的時間檔也放在很應景的深夜。
本來還只是賭氣的提議,但看了會網上的影評都在說什麽讓人看了感覺極為不適、毛骨悚然睡不著覺什麽的,黎江也倒真的期待起來了。
他好像天生就膽子很大,看了多麽恐怖的電影也隻覺得刺激,從來都不害怕。
倒是高中的時候黎衍成和他一塊去看過喪屍片,結果看到一半就出去了,非常受不了地說“看了隻覺得反胃,什麽別的感覺也沒有,不知道為什麽會喜歡”。
大哥不喜歡看黎江也根本不意外,但是他卻一直都記得那次謝朗沒和他們一起去,只是在黎衍成後來問他“喜不喜歡看這種片子”的時候,搖頭簡單地答了一句“不喜歡”。
於是他連一句“可我喜歡啊”都沒有說出口。
是那樣的,從小到大,大哥的喜好、大哥的審美,大哥的一切都是天然正確的。
那時候的他,從沒有試圖正面挑戰過大哥,哪怕只是看不看恐怖片這麽微小的一件事。
瞧他多記仇啊——
謝朗只不過是說了一句“不喜歡”,可他卻記了這麽好多年。
他或許就是沒有黎衍成磊落,一顆心仿佛天生有褶皺,褶皺裡藏了許多這樣的灰塵,真的很不討喜。
黎江也一邊想一邊對著鏡子審視著自己的面孔,他的手指在左眉骨那的兩個小小孔洞處撫摸了半晌,那裡沒有被眉釘貫穿的感覺有點空虛。
“好了嗎?”
謝朗站在他身後問了一句。
“馬上!”
黎江也抬起頭,他看著鏡子,而謝朗凝視著鏡子裡的他的臉,這有些微妙的在鏡子裡的對視使他不由又莫名地緊張了一下。
於是最終也就真的什麽也沒戴,就這樣有點急匆匆地站了起來:“我們走吧。”
“等下。”
謝朗忽然拉住了他。
說是拉,其實更像是攬住了他的腰。
黎江也微微屏住呼吸,但還是抬起頭,像是在接受著謝朗的某種審視和檢閱。
他的臉乾淨到純粹,什麽飾物也沒有,就連白皙的耳垂上也是空空蕩蕩的,和平時的他多麽不一樣。
謝朗看了一會才放開他,低聲問:“穿這麽少,不冷?”
黎江也從小就很愛美,所以也總是很會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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