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起床背稿子嗎?”孟清提醒道。
床板一響,葉疏桐裹著被子翻了個身,咂嘴道:“什麽東西,聽不懂。”
孟清站在陽台門側,擠牙膏的時候也沒回頭:“周五,英語演講比賽的複選。”
身後陷入沉默。
孟清頓了頓,說:“我媽說等你參加完比賽,周末去我家吃飯。”
過了三秒,葉疏桐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目光精神:“嗯?你怎麽不早說。”
他三兩步翻下床,邁到陽台就開始睡眼惺忪仿佛剛才那一瞬只是回光返照。
冰涼的水珠子撲上臉。
少年細長的胳膊懶洋洋地去拿掛牆上的方巾,沾著濕潤的皮膚經過孟清時,有意無意地蹭過他的鼻尖。
孟清退了半步,說:“那是抹布。”
葉疏桐的手停頓了一下。
“我就是想擦一下台子,別給你衣服蹭髒了。”
他裝模作樣地往洗手台糊弄地擦兩下,然後才去拿孟清那一側的毛巾。
之後基本等同於夢遊,直到出了宿舍,刮來的冷風才讓葉疏桐稍微回了神。
通往教學區的路很長,很黑。
黎明前的霧氣濃重,被橋邊的路燈打碎,又在教學樓黑色的影子前重新凝結。
一眼望不到頭。
葉疏桐很少這麽早起,這樣幾乎無人的路他從沒走過,此時半掛半拉著孟清。
“……那個英語比賽,你和我都要參加吧?搞得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要寫稿子。”
他說著,調整了一下塞在孟清左耳的耳機。
右邊那枚在他自己耳朵上。
長長的耳機線將兩個影子連在了一起。
“我不參加了。”孟清說。
“什麽?”葉疏桐一頓。
兩人前後的距離一拉開,耳機線又從孟清那邊掉了下來。
“為什麽啊?”葉疏桐一步跨到他身旁,余光瞥見孟清一貫淡定的神情。
孟清說:“和數學競賽時間衝突了。”
葉疏桐不以為意:“那就和老師說一聲唄,兩個都參加多好啊。”
孟清說:“睡醒了嗎?區上的比賽是你能隨意安排的?”
“嘿我還就給他們安排了,怎麽著~”葉疏桐哼了一句,“清清,那你說我應該講什麽題目啊?上次咱倆提的全被封姐否了。”
孟清說:“你昨天不是又想了一些嗎?”
葉疏桐把耳機重新塞他耳朵裡,清晰的英文廣播很快淹沒了人聲。
難得早起的直接後果,就是葉疏桐整個早上都在犯困。
“你明早還是多睡會兒吧。”孟清猶豫道。
葉疏桐一本正經地回絕:“你能早起,我也能早起。咱倆都是有比賽的人,這周勤奮一些也是應該的。不然讓陳阿姨看見自己兒子交了個懶惰的朋友,那影響多不好。”
“搞半天是覺得影響不好?”孟清無奈極了。
葉疏桐飛速擺正自己的位置:“我是不想給你丟人。”
上次去孟清家吃飯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自己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麽。
總之就是,得留個好印象。
孟清原本想說:“我媽本來就挺喜歡你的。”
但話到嘴邊,想了想,最終沒有講。
“行,這周你要是哪天不能早起,周五就別跟我回家了。”
葉疏桐信誓旦旦:“言出必行。”
這天晚上瑚城忽然降溫,打了葉疏桐一個措手不及。
畢竟誰能不留戀風雨交加的破曉前溫暖的被窩呢,除非是鐵石心腸!
“我走了。”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嗯,孟清除外。
兩分鍾後,葉疏桐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從夢鄉中爬起來,感覺四肢都不屬於自己了。
孟清打著傘,走得比平時要慢。
耳機中傳來的標準英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快。
經過橋邊時,孟清頓住腳,還沒來得及回頭,旁邊的小樹林傳出窸窣的腳步聲。
茂盛的竹葉盛著淅瀝雨水,還有人在說話。
孟清望去的一瞬間,那兒有個小兔子似的身影驚得差點躥起來。
從孟清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見一個一臉委屈的女生和一個黑著臉、單手插兜的男生。
女生是他們班的同學,男生不認識,但看著脾氣不大好。
重點是那個男生的手捏著幾張粉色的紙幣,飛快揉進了褲兜。
孟清一愣,這是在……勒索?
他撐著傘,往那個方向走去,隨即女生轉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幾句什麽,然後拍了拍頭髮,主動過來站在孟清的傘下。
“早啊孟清。”邢蕎平時是那種溫柔安靜、沒什麽存在感的同學,說話也是細聲細氣的,此時顯得無比慌亂,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余光還不時往後瞥,似乎是看剛才那個男生走了沒有。
她攥著校服衣角,吞吞吐吐了半天才低聲跟孟清說:“……你能保密嗎?”
孟清微微皺眉:“是隔壁班的嗎?為什麽找你要錢?”
“不、不是……”邢蕎有些懵,半天才按捺住局促,懇求道,“總之,你就當沒看見,好不好?我請你喝飲料。”
孟清認真地告訴她:“邢蕎同學,如果你有什麽問題,一定要說出來。如果你不願意告訴我,那和我們班的其他同學,或者和封老師說都可以。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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