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按陳霽的計劃,孟清應該考去瑚城最好的公立高中。
但是葉疏桐去不了。
那個時候,葉疏桐說:“總之你是不想和我呆在一個班了。你去別的學校也好,省的我整天煩你。”
說完又覺得此話太過,婉轉利誘:“你要是留下來的話,咱倆還是一起住。以後你的英語補習,我都包了。”
年少的孟清當時回答:“我英語還不錯。”
換來的是葉疏桐黑氣沉沉的臉。
“你在看什麽?”一雙手從身後抱住孟清。
微醺的嗓音落在耳邊,下巴隨之靠在孟清肩上。
葉疏桐今晚興奮極了,來者不拒,酒也喝得迷迷糊糊的——幸好家裡酒櫃的存貨不多,否則恐怕難以收場。
“你相冊裡的照片可真多。”孟清帶了幾分玩笑。
掛在燈串上的照片有一半都是從葉疏桐的相冊裡翻出來的,有一些孟清自己都沒見過。
葉疏桐也看見了那張初中的合照,慢悠悠地問:“你都沒告訴我,怎麽那時候突然就願意留在瑚外了?”
“我和我媽說,有獎學金,還有人免費補習英語。”孟清在腦海中搜索著回憶。
葉疏桐生出幾分稀奇:“陳阿姨這麽簡單能被你說服?”
孟清微微搖頭,眸中映著花簇似的燈光:“你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為自己做決定。”
以往的人生轉折,都是陳霽說了算。
但初中畢業那一回,孟清第一次反對了她的決定。
意料之外的,陳霽與他的爭執卻最終以尊重孟清的想法告終,當然要求是孟清的成績必須繼續保持。
葉疏桐眨眨眼,打了個呵欠:“是因為我?”
孟清說:“嗯。”
是作為好朋友的決定,但冥冥之中,也決定了他後來的路。
“你之前說,回國也是因為我?”
孟清說:“因為離你近一點話,好像就不容易孤獨。”
末了,孟清笑說:“你不要感動哭了。”
葉疏桐裝模作樣地吸吸鼻子,收緊抱住孟清的雙臂,讓他完全貼在自己胸前。
“我要是哭了的話,男朋友是不是要給一點補償?”
“男朋友”三個字不輕不重地在孟清心裡敲了一下。
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原來這樣就算“在一起”了嗎?
忽然就多了一個男朋友。
好像還不太習慣,但是……這種感覺非常神奇。
就像是,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葉疏桐見他遲遲不回答,嘴唇碰碰孟清的耳垂,察覺到了他的害羞,於是接著問:“男朋友,你怎麽不肯理我啊?怎麽才第一天就喜新厭舊了?”
孟清的嗓音平淡,聲線微微波動:“哪兒來的新?”
葉疏桐扭著他的肩,讓他轉了個身,背靠著落地窗。
窗外是落滿湖水的星光,和遠方的萬家燈火。
而孟清一抬頭,就能看見葉疏桐明亮的雙眸。
葉疏桐一本正經:“作為好朋友的我是舊的,作為男朋友的我是新的。”
在目光交匯時,孟清與他齊齊笑了。
“那你呢,”孟清直直地看著他,“初中畢業的時候,你也沒告訴我,你先決定好了要留下來,才問我。”
葉疏桐摸了下鼻梁,輕松地笑道:“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我哪兒記得,你都從誰那兒聽來的。”
兩個快年近三十的人了,卻還在翻十幾年前的舊事。
可是這對於孟清來說,很重要。
“……我沒有要丟下你。只要你肯告訴我。”
葉疏桐還想糊弄過去,卻眼見著孟清表情不對,微顫的聲音更不對。
“清清,”葉疏桐一怔,“你怎麽哭了。”
那樣一雙向來清冷自持的眼睛此時卻盈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左眼泛紅的眼尾處,那一顆小痣隨著呼吸起伏,逐漸被晶瑩覆蓋。
葉疏桐從沒見過這樣的孟清,好像有滿腔的委屈,揪得他心底生疼。
他手忙腳亂地抱住孟清,抹去他臉上的濕潤。
沾了一手掌,卻好像在無聲中漸漸失控。
孟清的額頭靠在他的肩上,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失態。卻還是有些忍不住,像匣子裡壓抑多年的情緒忽然間找到了一個豁口,傾瀉而出。
他沒有發出聲音,背脊卻輕輕抖動。
每抖一下,葉疏桐的心也跟著顫動。
他撫摸著孟清的背,低聲說:“對不起。”
懷中人一頓,聲線微啞:“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我很需要你,”葉疏桐低頭親吻他的頭髮,“但是我太蠢了,我都不敢想象,你是真的需要我。清清,現在也不晚吧?”
過了一會兒,孟清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
他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平靜:“晚了。”
葉疏桐頓時緊張。
“清清。”
“孟醫生。”
“孟清同學。”
“你再不說話,我就要親你了。”葉疏桐居高臨下地威脅道。
對孟清來說,毫無威懾力。
葉疏桐強抓著他的雙手,俯身就去親他。
但是腳下卻不知踢到了什麽,發出了一聲悶響。
葉疏桐懶得管,只顧著朝思暮想的兩片溫軟。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