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座的人一腳踩下油門。
“滑雪是在工作,累得腰酸背痛的,當然要去放松一下了。”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余光一個勁兒地往孟清身上瞟。
孟清望向空寂的街道,無奈歎氣:“我休息好幾天了, 換我來開車吧。”
車在前方路口靠邊停下, 孟清和他交換了位置。
葉疏桐湊過來說:“空調這麽足還穿高領毛衣,你不熱?”
他說著, 好像真覺得孟清熱, 把白色的衣領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了光潔的頸部。
……很好, 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
又嗅了嗅, 也沒什麽奇怪的味道。
……幸虧他及時把孟清叫出來了。
孟清說:“你知道你這樣像什麽嗎?”
葉疏桐狐疑地看他:“像什麽?”
孟清彎著眼睛,藏不住笑意。他注視著前方的路面, 沒有直接答覆, 而是說:“導航是往哪兒開?”
葉疏桐報了個地名,是距離瑚城四百多公裡外的海島。
“你不是一直說想去看日出嗎?”葉疏桐說。
孟清說:“那也不一定非得是今天早上。”
“怎麽,”葉疏桐從抽屜裡翻出一盒糖, 喂了一顆給孟清,“我打擾你做個美夢了?”
他的手指是溫熱的,糖也是熱的。
孟清下意識地想避開他的手,唇瓣卻仍舊碰到了指節, 燙得差點沒有咬住。
拇指從唇珠摩挲至唇角,有意無意地捏了捏。
孟清咬破了糖衣,清甜的提子氣味充盈著口腔。
“……那兩個家夥,都還睡在你家?”葉疏桐含混不清地說。
孟清說:“嗯,在我房間裡。”
“你房間?”葉疏桐瞬間坐直了,五官僵硬,“……你讓陌生人睡在我買的床單上?!”
孟清說:“普湘的家。”
他聽見葉疏桐稍稍松氣,語氣又猛地充滿懷疑:“等一下,他們都見過你父母了?!”
孟清這時才產生了疑惑。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葉疏桐就一口氣沒停:“你那天不是告訴我,你喜歡的是個直男嗎?怎麽,才認識多久啊,直男就能拖家帶口直接上門?肯定是騙子,大騙子生小騙子。我要給陳阿姨打電話,給他們一起打包轟出去!”
孟清:“……”
孟清:“……誰告訴你這件事的?”
葉疏桐說:“你別管誰說的,反正不管怎麽樣,沒經過我同意,這事不行。”
他話說出口,又瞥向孟清。
意外的是,孟清微微揚起嘴角,隻說:“你說不行,那就算了吧。”
“……真的?”葉疏桐明顯懷疑。
孟清說:“其實,直男也有直男的好。”
……比如說腦子。
葉疏桐說:“那也要分情況討論的。”
兩個人說說鬧鬧,交換著開車,幾百公裡的路程也並不算遠。
在海平面露出第一縷光線時,車停在了一片野沙灘邊。背後是順著懸崖和海岸線蜿蜒的公路。
四下無人,沒有聚光燈,也沒有攝像頭。
海浪和朝霞裡,葉疏桐光腳踩在松軟的沙灘上,倒退著朝孟清伸出手。那雙璀璨的眼睛彎曲,唇角微勾,渾身慵懶愜意。
對孟清而言,恰如蠱惑的低語,掩過了寒意。
漆黑的浪潮躍上幾點金色。
就在孟清即將碰到他手的時候,忽然一頓。
涼冰冰的海水飛濺在衣褲上。
二人順著潮水的方向追逐。
好像回到了最純真無暇的那幾年。
最後肩並肩坐在沙灘上喘氣時,沙子和海水都已經沾了一身。
海面盡頭,粉色和金色層層重疊,天地開闊。
“喜歡嗎?”葉疏桐的眉宇間有幾分得意。
孟清毫不遲疑地說:“喜歡。”
在他的人生中,很少會有這樣說走就走的時候——為數不多的那些意外,都與葉疏桐有關。
可正是在這些意外中,他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葉疏桐將掌心放在他的肋骨上,在他耳邊低聲說:“呼吸,慢一點。”
孟清依言照做。
潮濕的空氣進入了肺部、腹部,再伴隨著深長的呼氣,仿佛將身體與外部世界連接在了一起。
但交疊的手始終在那個位置,提醒著他,是什麽才讓他產生了那樣的連接。
“你感覺到什麽了?”葉疏桐問。
孟清想了想,說:“……當下。”
他側身也將手貼上葉疏桐的上腹,感受到了同樣節奏的呼吸。
他問:“你呢?”
葉疏桐雙眼一閉,拉著孟清的手往後一倒。
“好累啊——”
等到了海濱的度假酒店,孟清接到了小曲的電話,才知道葉疏桐連軸轉了好幾天,昨晚才臨時放假。
“……孟醫生,你一定要提醒老板,讓他發張自拍營業!”小曲千叮嚀萬囑咐。
孟清站在兩面落地窗的夾角處,望著壯闊的海面。剛一回頭,發現葉疏桐舉著手機對自己的方向拍了一張,然後迅速縮回被子裡,閉眼裝作昏睡。
小曲繼續在電話那頭說:“……還有,孟醫生,你們注意安全,危險的水上活動不要參與,千萬別受傷。最好別被拍到了,非要拍……就讓他們拍吧。”
掛掉電話後,孟清也覺得有些累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