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為霜自然挨著孟清坐,扭頭和孟清聊了兩句。
章默讓服務員加了兩個菜,開始侃大山。他本來嗓門兒就大,乾銷售的話又沒完沒了,很快和江學霖聊成了一片。
曲為霜拿筷子的時候眼睛一瞥:“這領帶是誰的呀?”
江學霖:“是我送……”
孟清:“是江學長的。”
曲為霜的視線在他倆之間逡巡了幾秒,立刻拿來往江學霖手上塞:“那先收起來吧,菜都要放不下了。哎,不過款式挺好看的,在哪兒買的,讓章默也去選一條。”
章默給大家展示自己的領帶:“你看,角都破了,我連個買領帶的錢都沒有。”
曲為霜:“……你還想零用錢再少一點?”
江學霖笑著聽他們拌嘴,忽然說:“真羨慕你們。我也想有個人能這樣一起生活,挺好的。”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對面。
孟清正在看葉疏桐發來的一串圖片。
曲為霜說:“哎呀,那你可要找個愛說話、性格外向的——”
江學霖說:“我倒覺得,文靜一些的也很好。”
章默大笑:“是……嗎?”
他停住了,狐疑地看向曲為霜。
曲為霜一擺手,說:“那不合適。你找個不喜歡說話的,和你一樣,兩個人坐桌子兩邊,誰也不吭聲,乾瞪眼幾十年誰受的了。總得有個主動的吧。”
章默說:“那咱們江學長是肚子裡有學問,悶騷啊,在咱們面前沒有表現出來而已。我可還記得當年追江學長的人在公告欄貼表白海報。”
曲為霜說:“第二天就被追孟清的給蓋過去了。”
“那倒是,”章默說,“不過當年匿名板塊都有共識,既然生活中認識不到孟清,那就只有在他每天路過的公告欄下功夫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整個飯局誰也沒放過。
最後是章默偷偷去買了單。江學霖見狀,只能說下次再請。
出了餐廳,章默和曲為霜往另一個方向走。
江學霖問孟清:“……走一走?”
這一片是歷史風貌保護區,弄堂的牆面都是細心維護過的,還有一些特色的小店隱藏在建築群中。
遠離了人群的路燈下,章默和曲為霜在停車場靠著車門在抽煙。
“……就算孟清喜歡男的,也肯定不是喜歡這個人,”曲為霜斬釘截鐵地說,眼睛瞥向旁邊停著的一輛越野車,“這車我還真沒見過。”
章默:“……別看了,買不起。”
章默:“我也覺得是。但是江學霖其實相當優秀啊。你想,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主刀,還升副教授了,還相當被他們醫院看重,前途大好。而且江學霖人長得不錯,品行正直,脾氣也好。”
“也是,”曲為霜盯著越野車的窗戶,發現那裡留著一寸空隙,“又同是校友,總比社會上亂七八糟的人強。就算是個再有錢有顏的,也比不上性格穩定、適合生活的呀。不過孟清本來也看不上那種草包吧。”
她一轉念,又補充道:“江學霖是挺好的,但我覺得孟清值得更好的。”
章默說:“怎的,現在這時代,能有個可以學術上探討、精神上交流的人說說話,已經比單純靠肉.體再往前一步了。”
曲為霜想了想,承認道:“……那倒也是。比如說,這種越野車的主人如果只有二十來歲,很可能是個富二代,就不太可能既和孟清聊卡拉馬佐夫兄弟又聊外科手術,頂多就是掛號——”
越野車的前車燈忽然亮了。
曲為霜:“……做一口烤瓷牙。”
越野車緩緩經過了他們跟前,油門一轟,消失在視野中。
昏暗的路燈下,孟清從一輛車下來。
他頓了頓,轉過身,朝另一邊下車的江學霖說:“謝謝你。”
江學霖是個做事很體面的人,也非常聰明。孟清不用說得太直白,他也能領會。
其實就像江學霖自己跟孟清說的,他只是有點不甘心,想再試一試。
此時,江學霖笑了笑,難掩失落:“孟清,雖然你拒絕我了,但是如果以後有機會,也可以隨時聯系我。”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我還是想知道,是因為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那是他措辭了一路的問題。
孟清毫不遲疑地說:“是的。”
江學霖說:“那……我也見過那個人吧?你別誤會,我只是想知道,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孟清的余光裡,一個熟悉的人影在不遠處。於是他微微揚起嘴角,說:“他不太一樣,是個直男。”
江學霖緩緩睜大眼睛:“……啊?”
孟清揮了揮手,與他告別後,轉身往小區內走。
之前看到的那個人影不見了。
孟清的視線繞了一圈,樹影搖曳,燈色如舊。
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按出一個號碼。
循著中二氣息嚴重的手機鈴聲,他在拐角處昏暗的牆邊看到了葉疏桐。
“什麽時候來的?”孟清問。
氣急敗壞不足以形容此時的葉疏桐。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生氣。
葉疏桐悶聲說:“早就來了。”
孟清反而溫聲道:“你都聽見了?”
葉疏桐沒有回答。
孟清剛往前一步,葉疏桐忽然從靠牆的姿勢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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