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差的情形也就是沒有位置, 要另謀生路。除此之外, 他還能去哪兒呢。
過去在英國,或是在別的什麽地方, 哪怕再好, 都不是家。
身邊隱約傳來動靜。
葉疏桐睜開眼,聲音中還帶著困意:“你想什麽呢,愁眉苦臉的。”
“有嗎?”孟清轉過頭, 眉心被伸來的手指揉了揉。
葉疏桐往他肩上一倒,湊近頸側聞了聞,然後說:“你不會是在想那個人吧?”
孟清莫名其妙:“……哪個?”
葉疏桐閉上眼睛,自言自語地說:“沒關系, 反正你也沒時間和他一起。”
孟清:“……?”
怎麽又開始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了。
抵達度假酒店時已經接近日落了,具有現代藝術氣息的整片玻璃外觀都流淌著金色的光線,壯麗的山峰浮現其中。
葉疏桐一到酒店就倒頭大睡。
孟清在他隔壁的房間裡寫論文。
流動的夕陽在牆面和玻璃間不斷徘徊。
孟清寫了一陣子,合上電腦,在沙發上看書。
直到葉疏桐來敲門。
兩個人去私密性很好的酒店餐廳吃了飯,然後在孟清的提議下出去走走。
外面已是黑夜,山區少雲的夜晚是大片的深藍色,雪峰在月色下巍峨佇立。
路面的積雪堅實,並不難走。
一大片空曠的雪地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那邊有夜滑的。”葉疏桐靠在孟清旁邊,抬了抬下巴。
散落在山間的燈光照亮了穿梭的身影,纜車就在一百米外。
孟清說:“你想去嗎?”
二人目光一碰,不約而同地笑了。
睡了大半天,怎麽都該活動一下。
回酒店換好衣服鞋子,再拿上防護用具。坐上纜車時,原本晴朗的天氣開始飄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手套上。
葉疏桐順勢拍了拍,原本是想把雪掃走,卻只是讓冰晶逐漸融化。
孟清問:“老規矩?輸了的人請吃飯?”
“那多沒意思,”葉疏桐的頭盔碰到了孟清的,隔著彩色的護目鏡只能看見晃動的長睫,“輸的人,要給贏的人搓背。”
孟清:“……”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贏的好,還是輸的好。
雪道迎面的風很大,坡度也陡。
好在這條路線上沒幾個人。
葉疏桐一溜煙兒就往下滑去,單板掃起的雪風像一片散落的雲。
孟清也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
其實滑雪這件事,也是葉疏桐最早教他的。
對於孟清來說,在瑚外的時候年紀小,更沒什麽見識,除了讀書就是籃球羽毛球之類的。
瑚城的冬天幾乎不下雪,周圍更是沒有雪場——那個時候,根本不存在室內人造雪場。
直到高三的冬天,好不容易過年後擁有幾天奢侈的假期,葉疏桐實在學不下去,邀他去滑雪散散心。說是葉疏桐的大哥葉霄投資的滑雪度假區剛開業,也不收費。
陳霽也破天荒地同意了。
那是孟清第一次滑雪,和葉疏桐這種從小每年都去雪場的不一樣,他踩著雙板,在廣闊無人的白色裡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你就是安全意識太強了。”葉疏桐當時評價道。
但十七八歲的時候,又是不服輸的性子,怎麽都學得很快。
孟清第三天就敢跟著葉疏桐上高級雪道了——可惜兩個人都沒看見封路的牌子。
孟清順著雪道,在急彎陡坡處一腳下去沒刹住,葉疏桐立刻跟上他,兩個人繞了一圈,直接誤入了茂密綿延的野森林。更糟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擋住了視線。
他們在裡頭足足徘徊了大半天,才憑借方向感重新找回了路。
天氣轉晴時,大片的松針抖落了積雪,瀑布在山崖處結成冰柱。兩個少年抱著雪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纜車塔的方向走。
一路上,葉疏桐的話就沒停過,什麽亂七八糟的都在講,還說這景色挺美的可惜沒帶相機。
孟清心裡的不安也隨著他的廢話逐漸消失。
當然,兩個人一出來,立刻迎接葉疏桐的就是葉渺渺一頓劈頭蓋臉的大罵,連帶著遠在地中海度假的葉霄一起。
這件事,孟清也一直沒和陳霽說過。
那一點對葉疏桐潛存的愧疚被埋沒在記憶深處。但此後每次滑雪的時候,孟清都會想起來,下意識地更加注意。
葉疏桐偶爾也會提到,但無一例外都是像現在這樣,笑著說:“你還記得那次滑森林裡去了嗎?那片森林真的很漂亮,還有小松鼠——葉老大後來找人做了個一模一樣的吉祥物。可是他那個小氣鬼,讓他送一個玩偶都不肯。”
多年後的今夜,天幕如濃墨漸重,但沿途的光線照亮了大片雪坡。坡下,酒店的燈光如一片星海閃耀。
孟清和葉疏桐滑到一半時,並肩停在下一個陡坡的左側邊緣,偶爾有經過的滑雪者會與他們打個招呼。
“你手套怎麽濕了?”葉疏桐眼尖,拉過孟清的手。
孟清說:“出門的時候帶錯了。”
帶成不防水的那一雙了,在一路的雪風中表面漸濕。原本預估著滑一趟是沒問題,幸而也還沒到濕透的程度。
葉疏桐拉下了孟清的手套,聽了個稀奇:“你還有粗心的時候?怎麽孟醫生最近心神不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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