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啊,別當啞巴。”
孟清的聲音有一點啞:“……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不高興?奇怪,你明明就很難受,為什麽不說……哎,你不會要哭吧?”葉疏桐一下子緊張了。
孟清抬頭瞪他,硬說:“我沒哭。”
葉疏桐舒了口氣,說:“那我回去睡覺了。……你住哪兒來著?”
孟清說:“還沒有地方住。”
“噢我忘了,你是新來的,”葉疏桐回頭時,看見白淨單薄的少年有一雙微紅的眼眶,像盈著一層水汽。
孟清說:“我可以先把行李暫時放你那兒嗎?晚自習結束來取。”
葉疏桐的聲音從台階上傳來,直接拎起了他的行李:“行啊。你要是不來的話我就扔了。”
晚自習的時候,葉疏桐根本沒出現。
臨到結束時,孟清聽到有人在討論今天下午宿舍區發生的一件“大事”。
“隔壁十六班有人在宿舍打牌還抽煙,教導主任搞偷襲,直接抓了個正著,立馬請家長,聽說還要記過。”
“我天,膽子這麽肥——”
“老曹都管不住,居然還要主任親自出馬。”
“聽說是有人舉報的,十六班那倆氣慘了,還揚言要報復呢。”
……
等孟清回到宿舍時,宿管曹老師安慰他說:“那兩個學生都已經被訓斥過了,保證書也寫了。你放心去住,有什麽事再跟我說。”
孟清說:“謝謝老師。”
他敲了敲葉疏桐的門,裡面半天沒聲。
過了好一會兒,葉疏桐才慢吞吞地來開。
他戴著耳機,似乎在講電話,招手讓孟清先進來。
孟清下午的時候也只在門外待著,現在一看,才發現葉疏桐的這間房明顯寬大很多,裡面的設施一應俱全。兩套酒店式的床桌,顯得寬敞明亮。
葉疏桐懶散地往柔軟的大床上倒,摘掉耳機問孟清:“要和十六班的人住的是你啊?”
孟清說:“是。”
“那你為什麽下午不進去?”
孟清說:“下午的時候……有一點誤會。”
葉疏桐從床上坐起身,那雙漂亮明亮的眼睛微眯:“那你現在搬過去豈不是危險了。他們肯定會以為是你舉報給教導主任的,你不得平白受這個氣。”
“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孟清反問道,抓著行李的手指收緊了些。
葉疏桐疑惑地眨了眨眼:“啊?是我打電話給校長,讓他找人來查的啊。我是忍不了那股煙味兒,都躥我衣服上了。你也打電話了嗎?”
這話就和“我上課喜歡睡覺”一樣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大義凜然,在年幼的孟清心裡留下了深深的震驚。
隨即,見孟清沉默,葉疏桐嘴角一勾,露出了驚喜而驕傲的笑容:“那咱倆想一塊兒去了。”
好像八百年沒碰見跟他一樣思路清奇的人。
孟清提著行李,剛要拉開門的時候,葉疏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喂,孟清,你睡覺……不打鼾吧?”
第34章
冬日的窗外, 梧桐蕭瑟,卻有滿枝淺金的白光。
孟清站在窗前,溫柔的光線順著指尖流淌到掌心。
葉疏桐坐在旁邊的課桌邊緣, 略顯遺憾地歎氣:“可惜原來我們住的那棟樓都拆除重建了,不然還能去宿舍逛一逛, 追憶一下似水年華——”
“追憶你因為怕鬼半夜不敢一個人上廁所的事?”孟清不冷不熱地問。
葉疏桐當即坐正了,為自己挽回尊嚴:“怎麽可能,我哪兒怕了, 我明明是怕你被黑燈瞎火嚇著了才陪你去的。”
孟清望著窗外,忽然嘴角上揚:“難怪你當時求著我和你一起住。”
“就你記性好是吧, ”葉疏桐琢磨著, “我求你了嗎?”
孟清回過頭:“沒有嗎?”
葉疏桐猶豫之際,卻見孟清站在光線裡, 神情溫和清冷。
既看得人莫名心虛, 又忍不住想看。
他盯著孟清看了十幾秒,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了:“孟清同學, 你怎麽學壞了, 還故意套路我!”
孟清低聲說:“可能我本來也沒什麽好。”
“你說什麽呢,”葉疏桐抓住他的手臂, 將他一把拉到了自己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露出笑容,“這樣也好, 像個活生生的人。”
這話聽著耳熟,葉疏桐或許說過不止一次。
“……為什麽?”孟清懵懵地問。
葉疏桐拉住他的手指,自言自語道:“這樣我們就差不多。”
孟清沒聽明白。風從梧桐樹的枝頭而來,吹過他的發梢。
葉疏桐又將他往面前攏了攏, 習慣性地抱住孟清,懶散地靠在他頸側,吸了吸氣。
孟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姿勢未免怪異。
他站在葉疏桐雙腿之間,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於是推了推葉疏桐。
葉疏桐沒動,嘀咕道:“又沒人看見。”
孟清臉上發熱,隻說:“你先放手。”
“為什麽?”輪到葉疏桐問他了。
孟清說:“你別忘了,我是同性戀。你再蹭的話,我就有反應了。”
抱著孟清的手一頓。
孟清繃緊的心也隨之一沉。
但緊接著,葉疏桐攏緊手臂,呼吸變本加厲地經過了孟清的側臉,愈發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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