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值班中途,又回了辦公室一趟。
裡頭空空如也,人已經走了。
……或許,葉疏桐還是被他嚇著了吧。
他果然還是不能接受。
孟清想起高三畢業的那年夏天,全班集體出遊,去了附近的一個古鎮。
在那個青瓦白牆鎮子上,紅色的燈穗掛滿了夜色。
孟清、葉疏桐還有幾個男生擠在同一條烏篷船上。
當時孟清在跟陳霽打電話,回頭看見那幾個男生窩在一起,傳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哄笑,還有人在猛烈咳嗽,罵些不那麽中聽的髒字。
其中一個發出誇張的讚歎,然後招呼昏昏欲睡的葉疏桐去看,神神秘秘地給他秀了一下手掌包住的屏幕。
孟清剛好掛電話,只見葉疏桐的臉色被燈籠照得煞白。緊接著,少年衝到了船邊,扶著木板開始乾嘔。
“靠,原來他恐同啊!”
“哈哈哈哈哈,他居然是反應最大的——”
“這也不奇怪好吧,畢竟去年……”
“咳咳咳咳咳咳救命我他爹的也要吐了……”
“滾滾滾,別吐老子身上!”
少年孟清走了兩步,目光一瞥,匆匆經過了那個仍然亮著的手機屏幕。視頻特寫給在了交疊的腰腹,很顯然是某種特殊的動作片。
又聽拿著手機的男生挑眉說:“班長,你不恐同吧?來漲漲見識不,兩個男的也能搞。之前三班那個小白臉不就是麽。”
孟清對這種東西完全沒興趣,根本沒理會,徑自去另一側給葉疏桐遞了水和紙巾。
葉疏桐還被礦泉水嗆了一口,看上去難受得不行。
“你別……咳咳,去看……”葉疏桐啞著嗓子拉住孟清。
打那以後,葉疏桐恐同的事情傳遍了全班,成為聚會必定會提的笑料之一。
甚至於很快葉疏桐出道走紅之後,還有狗仔想去求證這件事。只不過笑料淹沒於流言,也不會有誰背叛曾經的同學情誼。
這些片段從遙遠的記憶中慢慢浮現,讓孟清不由自嘲。
他早知道的。
怎麽就到了今天這一步。
-
孟清早晨值完班,回家睡了一個晝夜顛倒的整覺。
閉眼的時候天還亮著,一睜眼都是凌晨了。
他模模糊糊地翻了個身,聽見隔壁好像有動靜。
老房子牆體薄,隔音不太好,似乎有人在語氣激烈的說話,然後“咚”地一聲撞到了什麽地方。
孟清從困意中勉強掙出,正考慮要不要報警,忽然那種撞擊聲開始變得有規律,伴隨著低喘。
孟清捂住額頭,歎了口氣,去找耳塞的時候電話開始振動。
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這個時間點響電話本來就很奇怪,何況還是陌生來電。多半是營銷廣告或者詐騙電話。
但是這電話響了很久。
孟清無奈地點了接聽。
“喂?”
對面似乎很吵,有個似曾相識的女聲無比焦慮:“是孟醫生嗎?我是小曲,我們老板喝多了,外面都是狗仔——”
孟清讓她發了地址,很快換上衣服打車過去了。
酒吧是被包下了,沒有多余的人在。
暗調的燈光下,葉疏桐正坐在高腳凳上拿著話筒唱歌。他深情地凝望著屏幕上正在擺動的海綿寶寶和胖大星。
孟清稍稍松了一口氣。
還沒走近,小曲攔住孟清,猶豫地勸道:“孟醫生,你……要不等會兒再過去。老板今天,奇怪得很。”
孟清說:“他心情不好?”
小曲說:“何止啊,不知道在嫉妒誰,整個人就跟檸檬泡過一樣,酸不溜丟的。”
孟清問:“……他喝了多少?”
小曲指了指旁邊,費崢已經被喝趴了,各種瓶子觸目驚心地堆了一整個桌台。
小曲說:“主要是費崢喝的,老板那個酒量……就他自己覺得不錯。”
孟清想也是。
小曲很為難:“但是吧,老板他……好像有點……”
孟清說:“我知道。”
小曲:“嗯?”
二人剛一轉身,忽見葉疏桐的歌聲停了。
高腳凳一轉,葉疏桐直勾勾地看著他們的方向。
“迦基爾,我就知道,第六使徒——”
小曲痛苦面具:“老板,我真的不是……”
眼見著葉疏桐跳下凳子,慢慢走來,小曲嚇得往孟清身後縮。
“葉疏桐,你冷靜一點。”
孟清擋在小曲前面,阻止了葉疏桐的腳步。
葉疏桐凝視著孟清,似乎陷入了困惑,眼睛微眯。
“你是……?”
孟清硬著頭皮配合他:“你再仔細看看。”
葉疏桐一頓,忽地眼睛一彎,驚喜地呼喚:“綾波麗!”
孟清:“……?”
小曲:“???”
葉疏桐把一個空酒瓶往孟清懷裡一塞,一本正經地說:“這是你的,零號機。”
孟清說:“謝謝你。”
葉疏桐:“不客氣。”
話音剛落,他往前一撲,抱住了孟清:“綾波麗,我好想你啊!”
淡淡的酒氣混合著檸檬的清香,鑽進孟清的鼻腔。
孟清拍了拍他的背,哄了他兩句,然後朝旁邊的小曲問:“他車在哪兒,我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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