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大大方方地夾了一塊松鼠桂魚,點評道:“外酥裡嫩,甜酸適宜,不愧是淮揚樓的廚子。你真不吃?”
葉疏桐瞪著那石頭花似的冒出來的魚肉,甜而不膩的氣息飄飄升起。
“我今天堅持健身了。而且我吃不胖,屬於浪費糧食。”葉疏桐說。
他趴在桌上,單手堵住左側耳朵,右手百無聊賴地拍著孟清的手背。
孟清說:“專門給你買的菠蘿咕咾肉。”
葉疏桐立馬坐正,撥弄了一下筷子,美滋滋地夾了一塊酸甜的菠蘿。
孟清說:“偶爾吃點甜食有助於維持情緒健康,只要不過量,不影響你的牙就行。”
葉疏桐給孟清夾了一塊肉:“孟醫生說得對,回頭我就把原話發給我經紀人。”
葉疏桐吃了兩口,問道:“你今天好好吃飯了嗎?”
孟清點了頭。
“中午吃了麻辣燙。葷素搭配,很營養。”
“麻辣燙?”葉疏桐不太滿意,“少吃點那種東西。”
孟清其實知道,葉疏桐多半是怕自己胃病又犯。
其實最近這幾年,他早睡早起、三餐按時,已經好了很多。
但他遲疑了幾秒,最終也沒有提醒葉疏桐。
“你還這麽嘮叨,以後誰跟你談戀愛。”
葉疏桐一聽,坐直了上半身:“我隻對你有這麽多話說。”
孟清一頓。
葉疏桐用抱怨的語氣說:“談什麽戀愛,戀愛有什麽好談的。”
“為什麽不,”孟清溫和地分析,“你平時不喜歡一個人呆著,圈子裡長得好看性格又好的也很多,出道這麽多年也不賣男友人設,不需要保持單身。而且,人在長期高壓的環境裡,會需要一個出口,無論是感情或者是別的什麽。”
“所以很多人到處約麽,”葉疏桐拖長了聲音,“我平時運動量那麽大,哪兒有精力想這個,而且——”
他百無聊賴地掰開孟清搭在桌上的左手,玩兒似的虛勾著手指。
“我嫌髒。”
孟清說:“如果有一個長期穩定的戀愛對象呢?”
“談戀愛也沒什麽好的,風險太大,動不動被狗仔拍說不定還要賠錢給廣告商。你看前段時間剛被迫退圈的那個誰來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葉疏桐懶散地抬眼。
“而且,到我現在這樣,就算不刻意揣測別人接近我的目的,也很難看到真心了。”
孟清沒說話。
葉疏桐繼續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再說,他們那是太寂寞了沒人陪,可是我有你啊。”
他那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世界上最淺顯的規律。
“……是嗎?”孟清的聲音很輕。
葉疏桐點頭,又說:“奇怪,幹嘛突然問這個?”
孟清想了想,說:“以前讀書的時候,我一直在專心科研,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現在回來之後,突然發現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大多都已經……穩定下來了。”
“無聊透了,穩定有什麽意思。再過幾年他們還該分手離婚了呢。”
葉疏桐的語氣半真半假,又沉下聲來勸孟清:“你現在專心當醫生也好,以後還去做研究也行,這才是正事,別被花花世界耽誤了。”
孟清一語道破:“你就是想我和你一樣,當單身狗。”
葉疏桐大言不慚地咧開嘴:“是啊,我們倆什麽關系,命中注定必須共同進退,做全世界最不一樣的崽!”
那股撲面而來的中二氣息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舞台上,在成熟與少年氣之間來回搖蕩,明亮坦率。
孟清微微揚起嘴角,睫羽卻下垂,一片陰影遮住了下眼瞼。
吃過飯,葉疏桐非要自告奮勇地洗碗,把水槽弄得亂七八糟。好不容易收拾乾淨了,葉疏桐開始嚷嚷著困。
“今天一直在拍廣告,明天也要拍,周日一大早還要去鍾城那邊參加一個公益宣傳,竟然要下周五才能回來。”
“當老板都對自己這麽苛刻?”孟清忍不住搖頭。
葉疏桐癱在沙發上,打了個呵欠,忿忿不平:“也不知道星羅怎麽簽的人,一個比一個懶,十天半個月都不乾活。我當老板,總要養一大群人,給他們帶個好頭。”
孟清拿起沙發抱枕,原本是要換個布套,卻被葉疏桐拉住了手。
小狗般的眼睛亮亮的:“我明晚可能會來得比較晚。”
孟清說:“怎麽不住你自己那兒。”
“我那兒什麽東西都沒有,還是你這裡方便。”
葉疏桐“唔”了一聲,思索過後:“要是你睡得早,不如讓我配把鑰匙?”
孟清想掙開他的手,卻不料葉疏桐越攥越緊。有力的手指按在掌心,得寸進尺地從鑽過指縫,幾乎是十指交扣。
就這樣牽住孟清的手晃了晃,透著幾分搖尾乞憐的意味。
“我這幾天要寫一篇論文,睡得晚。”
得了孟清許可的手指搖動幅度忽然增大。
孟清猝不及防被他一拽,整個人往葉疏桐的方向一歪,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他身上——也不完全,中間還隔著一個沙發抱枕。
突然放大的臉比鏡頭裡還要完美無瑕,直直地映入眼底。
孟清眼觀鼻、鼻觀心,撐著抱枕飛快站起了身。
葉疏桐見狀,立刻蜷成一團,裝作痛得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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