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涵舟腳步輕慢，檢查完每個宿舍，最後來到走廊盡頭被封印的房間前。

　　封印的符咒還在。

　　某坨「東西」卻天天鑽出來，縈繞自己陰魂不散。

　　所以，留下這個房間和封印，還有什麽用？

　　艾涵舟沉思良久，終於做出決定。

　　他抬手，按住厚厚的門板。觸碰瞬間，有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覺。

　　胸口悶悶地，幾乎喘不過氣。

　　灰霧無聲落到他身後，熟練的變成艾涵舟的形狀。

　　艾涵舟頭也不回，問他，“你準備慫恿我，還是阻止我？”

　　“我沒有打算。”灰霧誠實的回答。

　　“因為，假設我說實話，你肯定會按照我期望方向的反方向行動。我讓你不開，你一定會開。”

　　“你可以撒謊？”

　　“我騙不過你。”

　　“哦？”艾涵舟挑眉，“這麽沒自信呀？”

　　“與自信無關，我注定騙不過你。”灰霧語氣略帶無奈，“你會聽我的嗎？”

　　艾涵舟回頭凝視他，眼底含笑，“不會。”

　　他柔柔說，“我只聽我自己的。”

　　說完，他手底下用力，推開那扇深淵般的門。

　　門內空無一物，只有一個巨大的漩渦。

　　艾涵舟謹慎的走進，漩渦隨著他的步伐改變形狀，似乎想要避開人類。

　　“它裡面，好像有東西。”艾涵舟視力好，即使周圍黑漆漆一片，雙眼竟奇跡般捕捉到漩渦中央，躺著橢圓形白色物質。

　　看起來似乎是……

　　一枚蛋。

　　“蛋？”艾涵舟腦洞大開，冒出奇奇怪怪的想法，“它該不會是你的蛋？”

　　灰霧露出「你覺得自己很幽默嗎」的表情，“我沒有實體，怎麽生蛋？”

　　“難道你的實體在蛋裡面？”

　　“好主意。”灰霧順著他的話說，“我立刻想辦法殺死它，奪取身體。”

　　“別鬧。”艾涵舟再次靠近，觀察漩渦深處的蛋，“所以，它究竟是什麽？”

　　“我不知道。”灰霧誠實的回答，“我可以吞噬世間萬物，唯獨它，我沒有辦法吞噬。”

　　蛋被漩渦卷入深淵，起起伏伏。

　　蛋殼光滑圓潤，如玉石般，一看就知道沒少盤。

　　“甜甜，把它撈出來。”

　　“你命令我？”灰霧頭頂冒出幾個問號。

　　詭計多端的人類，用蠢到極致的名字叫他，還妄圖教他做事。

　　“我命令你的次數還少嗎？”

　　“……”灰霧無話可說。

　　確實，艾涵舟教他做過太多事。

　　但是——

　　“我拒絕。”灰霧十分硬氣，理直氣壯拒絕人類。

　　艾涵舟微笑，眼睛微眯。

　　散發出不亞於頂級惡魔的危險氣息。

　　“等等，你聽我解釋。”灰霧有點慫，連忙給自己找補，“我剛才說過，我沒辦法吞噬它。那顆蛋很奇怪，它完全不受我控制，無論我變成什麽形狀，都觸碰不到它，怎麽帶到你面前？”

　　“確實奇怪。”艾涵舟思考片刻，做出決定，“讓我試試。”

　　“你確定？”灰霧上下打量他。

　　柔軟、易碎，弱小的人類。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憑他？

　　“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艾涵舟保持微笑，“不試試怎麽知道？”

　　“好吧，我帶你過去。”

　　“去哪裡？”

　　“你可以看到這顆蛋，但是它不在房間裡。”灰霧手指漩渦，輕描淡寫告訴它，“這裡面，是整個宇宙。我可以帶你去宇宙任何一個角落，包括……你的星球。”

　　“哦。”艾涵舟聽完，毫無動容，催促道，“快走吧。”

　　灰霧沒有得到預期效果，跟在他屁股後面問，“難道你不想回到母星嗎？”

　　“不想。”

　　“為什麽？據我所知，你們人類對家有特殊的情感。”

　　“其它人類有，我沒有。”艾涵舟眼睫低垂，“我這一生沒有歸屬，什麽都可以舍棄。”

　　灰霧凝視他。

　　竟然從人類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寂寞。

　　灰霧原本不懂感情，此時此刻，身體深處好像裂開一條縫隙。

　　而撕開那條縫隙的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快點。”

　　“哦。”灰霧伸手拉住他，任由漩渦的風暴將他們卷入其中。

　　艾涵舟第一次體驗到這種隨波逐流，完全不受控的失重感。

　　目之所及光怪陸離，朦朧中好似看見整個宇宙，卻又什麽都看不真切。

　　“甜甜，”他下意識握住灰霧的手，“你那麽厲害，為什麽會被封印在處理站的房間裡。”

　　“我沒有被封印。”

　　“果然。”這貨每天到處飄，哪有被封印的樣子。

　　“我自願呆在那裡的，因為…”他話隻說一半，突然停住。

　　“因為什麽？”

　　“到了。”灰霧指向前方。

　　艾涵舟順著他手指看過去，同時看到冰川和熔岩。

　　白雪皚皚之下，覆蓋著滾燙的岩漿。

　　那枚蛋，靜靜躺在冰與雪交界處，被極致的冷與熱包裹。

　　“冰火兩重天，還挺會享受。”

　　“這裡有全星系最寒冷的冰，和全星系最炙熱的熔岩。那些擁有強大異能的生物，尚且不敢接近，你準備怎麽把蛋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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