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第122章

　「啊？要吃皇嫂嫂做的糕點？我……我可以不吃嗎？」當這位十七皇子說著這話的時候，真是滿臉的驚悚。

　眾位大臣也都是老成持重的，此時見十七皇子這般模樣，不由微微詫異，一時不免想著，這位十七皇子怎可說出如此話語？

　「不行。」蕭鐸看都不看十七皇子，淡淡地這麼說。

　十七皇子本待還要抗議，可是看著他家皇兄那張一本正經不容置疑的臉，頓時不敢說什麼了。撒嬌也要看時候，任性也得有眼色，現在的皇兄顯然是矢志不渝地想讓大家嘗嘗他家皇后親手做出的「美味糕點」。

　十七皇子有些絕望地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看了看阿硯：「皇嫂嫂，你的栗子糕呢？」

　蕭鐸抬了抬手，命道：「取皇后的栗子糕。」

　這話一出，幾個太監得了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外面跟隨阿硯的幾位宮女便魚貫而入，每個都捧著一隻八角形竹制小籠，上面還嚴嚴實實地封著精緻小蓋子，看上去倒是不錯的樣子。

　阿硯抬頭看了眼十七皇子，沒想到這位小十七竟然如此不給面子。

　其實他不想吃，她還不想讓他吃呢。

　自己親手做出的栗子糕，鬆軟細膩，清香味美，何必硬塞給不喜歡的人呢，當下她頗有骨氣地上前，卻是向蕭鐸稟道：「皇上，既然十七弟不願意吃，那就不要勉強他了？」

　十七皇子一聽，原本絕望的心頓時升起了一絲希望，眼巴巴地瞅著阿硯，那清澈的眸子中竟然是泛著哀求，那個樣子仿佛在說，求求你別讓我吃了。

　阿硯一見，心裡暗暗哼了聲，挑眉道：「皇上，十七弟還是不要吃了？」

　蕭鐸也沒想到小十七是如此地不給面子，墨黑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後，點頭：「嗯。」

　只是一聲「嗯」而已，其中卻隱隱透著不悅。

　他如今身份不同，那是剛剛登基的天子，在場的幾位又都是心知肚明他是怎麼樣一身血腥地踏著多少人的屍骨走上這個位置的，當下不由得心中忐忑不安。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一方面想著這十七殿下今日可是惹了皇上不悅，他們萬萬要謹慎處置，一方面又想著，這位十七皇子也應知道蕭鐸那性子，這當皇帝的分明是滿心裡想向大家顯擺他家皇后的廚藝，怎麼這位十七皇子竟然這麼不給面子？

　到底這位皇后的廚藝如何，竟然讓可憐的十七皇子露出那般驚恐的表情，竟然膽敢逆天子龍鱗，也不願意嘗一口皇后親手做出的栗子糕？

　可憐幾個大臣細細思量間，不由得越發忐忑。

　想來這位皇后雖然長得美貌，做出的飯食卻是味道奇差，差到給十七皇子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痛苦記憶，這才使得十七皇子寧死不屈，即使在皇上明顯表現出不悅的情況下，依然不給皇上皇后一點面子？

　可是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左右不過是個栗子糕，再難吃，能難吃過毒.藥嗎？大不了囫圇吞棗咽下去，大不了明日來個腹瀉，有什麼大不了？

　這麼一想見間，其中就有戶部尚書張大人上前，誠懇地道：「皇上，久聞皇后娘娘賢慧仁德，廚藝精湛，今日皇后娘娘體恤皇上為國操勞勞神費思，特意做了栗子糕來，足見皇后娘娘對皇上之細心體貼，我等老臣今日有幸，能得以皇上御賜栗子糕，品得皇后娘娘的手藝，實在是我等之福！」

　這文縐縐的一番話，可算是極盡了文臣拍馬屁之精華，到了巔峰造極的地步，阿硯從旁聽著，不免想笑，不過到底忍下了。

　十七皇子聽著這個，不由搖頭歎息，他到底年輕，又是自小被寵壞了的，終於忍不住說道：「張大人，你是不知，曾經我喝了一碗粥，那碗粥，我吐了後，硬生生地又吞下了！」

　吐了後，硬生生地又吞下去了？

　眾人心中頓時一咯噔，那得是多麼讓人作嘔的事情啊？

　不過眾位大臣到底是久經歷練之人，哪裡能輕易被一碗粥給嚇退的，其中就有禦史孫大人上前，大有壯士扼腕之悲壯地道：「皇上，老臣願品皇后娘娘之栗子糕！」

　蕭鐸黑眸深沉，以著難以琢磨的平靜，一點點地掃過其他幾位大臣。

　其他幾位大臣尚未表態，不過此時見蕭鐸目光掃過來，也紛紛上前，恭敬地回道：「臣等願嘗。」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有幾位素來腸胃不好的老臣都不由得兩腿打顫。

　不知道這栗子糕到底有多難吃？

　微微垂下眼，蕭鐸輕笑了下。

　有人說一大長串話，有人說一句話，也有人說四個字，諸位大臣的性情以及對阿硯的態度此時顯露無疑。

　略一抬手，他吩咐道：「上栗子糕。」

　天子一聲令下，諸位宮女一個個從容有序地將栗子糕擺開來並分給蕭鐸並諸位大臣，每一位大臣面前擺了一塊，其餘的都放在了案幾上，這是留給蕭鐸和阿硯的。

　當那栗子糕出現在諸位大臣面前時，他們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卻見這栗子糕分為五層，層次分明質地鬆軟，看上去頗為細膩，色澤是那種通透的乳黃色，更兼糕點上面用切成小菱角形的糕片和細青梅絲拼成圖案，實在是精緻小巧，讓人一看就忍不住垂涎三尺。

　此時那栗子糕擺在眼前，他們便隱約聞到一股濃郁的栗子香氣，聞之讓人食指大動。

　他們都有些意外，不由得抬眼看向旁邊的十七皇子。

　這……這不是挺好的嗎？

　還是說十七皇子弄錯了？

　誰知道就在他們想著這個時候，卻聽到皇后娘娘低低歎了口氣，幽幽地開口說：「小十七啊，說起那碗蒼子粥，這實在是我對不住你，那碗粥我其實已經是盡力了的，算是我做出來的最好吃的粥了，誰曾想竟讓你這麼痛苦！如今想來，那碗粥實在是一無是處，色香味全都沒有。」

　阿硯這麼一說，小十七倒是有點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他心中湧起一股歉意。就算自己不喜歡，也不能當面這麼拆穿啊，想起這個，他陪笑了下，真誠地對阿硯道：「其實……那碗粥看著色相倒是不錯的。」

　也不是一無是處啊……

　阿硯聽到這個，低頭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對，要說我做出的膳食呢，固然是有一百個一千個不好，可是必然有一點好，那就是至少品相好。」

　一時說著，她對蕭鐸綻開一個笑來，柔聲道：「皇上，你瞧我這次做出來的栗子糕好看嗎？」

　蕭鐸看了眼這栗子糕，淡聲道：「好看。」

　確實是好看，她做出的膳食，色香味俱全，一直都是這樣。

　可是這一番話聽到眾位大臣眼中，頓時一激靈，剛才的垂涎三尺食指大動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敢情，敢情這位皇后料理起膳食，純當小孩子玩兒，只圖個好看？

　他們低頭間，再瞧著那栗子糕精緻的雕刻圖案，已經下面那黃澄澄的清透色澤，頓時心裡不是滋味了。

　這，這麼好看，是拿什麼做出來的？該不會直接用了顏料畫的吧？這能入口嗎？！

　就在他們心中湧起千萬思緒的時候，卻聽到蕭鐸下了令：「吃吧。」

　不過是簡單的兩個字而已，再是平常不過，可是聽在諸位大臣耳中，卻是猶如催命一般，他們面面相覷，最後終於還是戶部尚書張大人一咬牙，拿起那勺羹，顫抖著從那塊栗子糕上挖起一小口裡，放到了口中。

　諸位大臣們，此時也是捏起了勺羹，不過都盡可能地拖延著時間，小心翼翼地瞅著張大人這邊的動靜。

　卻見可憐的張大人在吃了那口栗子糕後，兩眼微微瞪著，嘴唇緊緊地閉著，下面的花白鬍子輕輕地哆嗦著，整個人僵在那裡，就好像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這下子，大家可嚇傻了。

　這，這得多難吃啊？

　一時他們心中不免猜測紛紛，為什麼皇后會突然送上這麼可怕的栗子糕？栗子糕裡到底加了什麼佐料才會如此可怕？

　以及為什麼皇上非要逼著他們吃這栗子糕？

　在場的諸位都是人精，人精中的人精，但凡上面的帝王皺一下眉頭，他們都要細細地揣測下聖意的，更何況如今非要逼著他們吃這人神共憤的栗子糕！

　諸位大臣們，面上八風不動，心中卻已經是湧起千層浪，將最近朝中大事盡皆在腦中過了一遍。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戶部尚書張大人那略顯激動的聲音。

　「太好吃了！」

　哦？諸位大臣疑惑地看向張大人。

　卻見張大人以著極其享受的神情微微眯著眸子，雙唇輕輕動著，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讚歎道：「老臣從未吃過這麼美味的栗子糕！這糕味濃郁，猶如脂膏一般，入口時便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細軟而不鬆散，實在是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