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高中相知（二十）
如果換成以前， 林安瀾覺得自己會留下來，可是現在，程鬱還在他家， 他沒法留下來。
“你睡吧， 我們明早再見。”
蔣旭看著他， 一雙眼深深沉沉，他說， “小瀾，以前的你，是會答應我的。”
“那我等你睡了再回去。”林安瀾退讓道。
“為什麼還要回去？”蔣旭問他，“因為程鬱嗎？他在， 所以你要回去？”
“他不是我們家的人， 如果我不回去， 他一個人會很尷尬的。”林安瀾道。
“他只是尷尬而已，我呢？我現在是什麼心情你不知道嗎！”
林安瀾看著他，心裡充滿了無奈， 他是不可能留下陪蔣旭一起過夜的， 之前他和程鬱沒什麼， 他可以和蔣旭躺在一張床上， 可現在，他和程鬱都已經有些曖昧了，這時候再和蔣旭躺在一張床上，雖然他自己知道他們沒有什麼， 但是程鬱卻難免不會多想。
林安瀾頭疼道， “這事和他無關， 他是無辜的。”
“那我就不無辜嗎？我也是無辜的！”
蔣旭似是被他這句話激出了火氣， 怒道︰“為什麼這時候你還要考慮他？！程峰在乎他， 你也在乎他，為什麼你們就不能多在乎我一點！只有他需要被照顧被擔心嗎？我就不需要嗎？！”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這時候，你就應該留下來陪我，應該和他斷交，而不是著急著回去，怕他一個人尷尬。”
“我可以留下來陪你。”林安瀾安撫他道，“你如果希望的話，我可以留下來，但是斷交是不可能的，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不應該莫名其妙背負這種後果。”
“那就讓他知道不就好了。”蔣旭說著，拿出了手機，“我早就該讓他知道了，憑什麼他可以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他可以置身事外，他才應該知道他爸到底做了什麼！”
林安瀾嚇了一跳，連忙去阻止他，“這事和他無關，你在程峰那裡受了氣，沒必要撒在他身上。”
“大家都是程峰的兒子，怎麼可能無關，他既然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就該知道我的存在！”
“蔣旭。”林安瀾叫住了他，“我陪你，我們好好聊一聊，好好想想這件事該怎麼處理，你別把他牽扯進來，他本來就是受害者，他不應該被二次傷害。”
“你還護著他！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他！”
蔣旭說著，低頭就去找程鬱的微信。
林安瀾按住了他的手，攔住了他，眼裡有不自覺的請求，“蔣旭，別做讓我討厭的事，別讓我為了這件事討厭你好嗎？”
蔣旭幾乎不敢相信，他震驚的看著林安瀾，突然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可笑又滑稽，他最好的朋友，竟然和他說出這種話，他明明是自己從小認識的好朋友，為什麼會這樣呢？
林安瀾看著他，語調輕緩，“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你很難受，但是這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如果你因為別人對你的傷害去傷害其他無辜的人，那你和傷害你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別這樣蔣旭，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要這樣。”
蔣旭看著他眼裡的哀求，安靜的看著，冷漠的開口道，“讓他知道，或者你們斷交，你選一個。”
“小瀾，你太在乎他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所以，你和他斷交吧，只要你再也不理他，他就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他，你更不會告訴他，程峰說不定也不會告訴他，他就什麼也不知道，可以繼續的，無憂無慮的做他的大少爺，不好嗎？”
林安瀾沒有說話。
“可以的吧，你們本來認識的時間就也不長，現在即使斷交了，也不會太難受吧。”蔣旭輕聲道。
“可他對我媽有恩。”林安瀾道。
“程峰還應該對我有愧呢，兩者相抵，也差不多了。”
“這不是一回事。”
“父債子償，一樣的道理。”
林安瀾正準備反駁，突然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響了，他拿了出來，看到屏幕上顯示著程鬱的名字。
蔣旭也看到了，冷笑了一聲，“他還真是在乎你，這才多久啊，就催你回去。”
林安瀾沒有接，掛斷了電話，握著自己的手機。
“你選吧。”蔣旭低聲道，“我希望你選和他分開。”
“你一定要讓我選一個嗎？”林安瀾抬頭看他。
蔣旭點頭，“沒錯，我不可能讓他什麼都得到，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憑什麼所有好處都讓他給佔了。”
“哪怕我選擇後，我會因此和你心生隔閡，對你產生厭惡。”
蔣旭愣了一下，卻又堅定道，“我知道我做的不對，我後面會彌補，但是現在，我不能看著你們繼續這麼下去，小瀾，離開他好嗎？”
林安瀾輕笑了一聲，他點了點頭，“讓我想想吧，我需要點時間。”
“好。”蔣旭也不再逼他，“明天下午，你告訴我答案。”
林安瀾安靜的看著他，細細的看過他的眉眼，他在這一刻，突然覺得他和他媽媽真像，他媽媽走的時候，絲毫沒有考慮過他的心情。
就像現在，他說出這些話，絲毫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心情。
“蔣旭，我收回之前的話，你不可能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我最好的朋友，不應該這麼逼我，明知道我不喜歡做選擇題，還一定要讓我選出一個答案。不管我選哪個，我都不會開心，這種心情下，我不可能不會討厭你，你明知道，卻還要逼我。你想要我做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想要我不要去理他，但是你從來沒有想過，這樣，我心裡會有多難過。”
“你不只是在報復程鬱，也是在報復我，可是我做錯了什麼？我什麼都沒錯，只是我在你身邊，所以我承擔了你悲傷後的偏激。”
“我會給你一個答案的，但是今晚，我就不陪你了，祝你好夢。”
他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
蔣旭看著他的背影，不自覺開口道，“小瀾。”
他的嘴巴開開合合，愧疚道，“對不起。”
“你會改正嗎？會收回你給我的選擇嗎？”林安瀾轉頭看他。
蔣旭沒有說話。
林安瀾緩緩笑了，“所以說什麼對不起呢，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嗎？那很可惜，我這次不想說沒關系。”
他說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程鬱撐著腦袋，看著手機，等著林安瀾回來。
這怎麼還不回來，都這麼長時間了。
他想去找林安瀾，又怕打擾到他，打了個電話過去，林安瀾卻給掛斷了。
還沒有安慰完蔣旭嗎？
蔣旭這是又怎麼了，他的事情怎麼就這麼多呢？！
程鬱無聊的敲著桌子看著書，也不知道林安瀾什麼時候能回來，總不至於在蔣旭家過夜吧！
這怎麼行！
程鬱瞬間站起了身，準備下樓去找林安瀾，借口他都想好了，就說林父林母關心他所以讓他下來看看，蔣旭也不至於當著林安瀾的面不給林安瀾爸媽面子。
然而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門開了，林安瀾走了進來。
程鬱欣喜道，“你回來了。”
林安瀾勉強沖他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坐在了自己床上。
程鬱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走過去坐在了他身邊，“怎麼了？”
“沒事。”林安瀾輕聲道，“蔣旭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有些煩。”
“什麼事啊？”程鬱摟住了他，溫聲道，“你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幫忙。”
“你想幫他？”林安瀾問道。
程鬱笑了一聲，“我那是想幫他嗎？我是想幫你。我又和他沒什麼關系，管他死活，這不是你從他那裡回來愁眉不展的，所以我才想幫幫你，只要他開心了，你也就不會不開心了。”
林安瀾聽著他的話，又想起蔣旭逼自己的話，一時有些委屈和感動，他慢慢放松了身體，靠在了程鬱的肩上，沒有說話。
“怎麼了？”程鬱柔聲哄他，“他惹到什麼大麻煩了？”
林安瀾搖頭。
“那你在擔心什麼？”
林安瀾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擔心的不是蔣旭，而是程鬱。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想和程鬱分開。他不喜歡別人威脅他，哪怕是蔣旭，他也不想接受他的威脅，但是他同樣也不想程鬱現有的幸福被打破，所以他不想才程鬱知道程峰和蔣旭的事情，他太糾結了，糾結到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程鬱，你覺得你從小到大幸福嗎？”他輕聲問道，“你滿意你現在的生活嗎？”
“怎麼突然問我這個？”程鬱有些不解，“我之前不太滿意，不過現在挺滿意的，你和你爸媽都挺好的，我在你們家住著，就覺得也挺好的。”
雖然他不是林家的人，但是林父林母對他卻都很好，林母會笑眯眯的他說林安瀾以前的事情，林父則會給他洗好水果問他明天想吃什麼。
程鬱每天吃住都在林家，聽著林父林母的嘮叨，看著他們忙碌，感受著他們的關心，覺得這就是他理想中的家的樣子。
更何況，這個家裡還住著林安瀾，可以讓他擁抱牽手的林安瀾。
所以他很滿意，覺得現在的自己也很幸福。
“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就挺滿意的。”
林安瀾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許久，終於下定決心一般，緩緩點了頭。
他抱住了程鬱，他想就這樣吧，反正他們以後也是會在一起的，與其現在他傷人傷己的推開對方，讓兩個人都難過，還不如他陪程鬱一起面對那些風雨。
或許程鬱會很難接受，但是，至少自己可以陪著他，可以告訴他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程鬱的愛情不應該為程峰的風流買單，蔣旭如果想說，總是會說的，他不可能因為這個要挾，和程鬱一輩子不聞不問。所以最終，還是逃不開事情的真相。
那還不如一開始就知道，總好過兜兜轉轉，程鬱在失戀後，再和他破鏡重圓。
林安瀾想通了，也就不再糾結了，沖著程鬱笑了一下，回復道︰“放心，不會趕你走的。”
他抱緊了程鬱，感受著他的氣息，溫柔道︰“我希望，你能一直都開心。”
即使不能，也能在悲傷後重新開心起來。
程鬱揉了揉他的肩膀，“我也是，我也希望你能一直都開心。所以別難受了，蔣旭能有多大的事情啊，就算你們解決不了，我總能解決吧，你別操心了。”
“和他無關。”林安瀾輕聲道，“他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所以你也別擔心了，我只是有些感慨罷了，沒事。”
他從程鬱的懷裡坐了起來，沖他笑了一下，“好了，我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就休息吧。”
“嗯。”程鬱點頭。
林安瀾站起身，去了衛生間。
他很快洗完澡回了房，和程鬱一起躺在了床上。
程鬱問他，“真的沒事？不需要我幫忙？”
“真的。”林安瀾回答道。
程鬱也就沒再多問，樓過他，閉上了眼。
林安瀾也閉上了眼，只是心裡還是有些不忍。
然而他剛睡著沒多久，卻聽到了手機鈴聲。
林安瀾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現是蔣旭的電話。
他不太想接，掛了電話，才發現蔣旭還給他發了微信。
微信內容不多，卻足以讓林安瀾瞬間清醒。
蔣旭︰【我媽回來了！】
蔣旭︰【小瀾你睡了嗎？】
蔣旭︰【她說要帶我走！帶我離開！】
蔣旭︰【小瀾我想見你。】
林安瀾驚訝的看著手機裡的消息，蔣旭他媽回來了，她怎麼會突然回來，還要帶他走？
他幾乎是下一秒就想明白了，是程峰，蔣旭今天去找了程峰，緊接著，蔣莉瑛就回來了，一定是程峰和她說了什麼，所以她才不得不回來，不得不帶走自己這個兒子！
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認蔣旭，也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蔣旭出現在他的生活，之前他不知道蔣旭的存在，所以他什麼都沒有管。
而現在，他知道了他在外面還有這麼一個孩子，他就迫不及待的讓他的母親帶著他離開。
他是真的一點也不愛他，一點也不愛蔣莉瑛。
“你要去見他嗎？”
他正想著，卻聽到了程鬱的聲音。
林安瀾這才發現，程鬱也被蔣旭的電話吵醒了，坐在他身後，注視著他。
夜很黑，手機散發出來的光亮柔軟的渡在程鬱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夢幻。
林安瀾看著他的臉，一番思索後，輕輕點了點頭，“他快要走了，我去送送他。”
他輕聲道。
蔣莉瑛這次回來，必然要帶走蔣旭，不然程峰不會滿意。
而程峰不滿意，蔣莉瑛也就不會有什麼好日子。
所以蔣旭一定會跟她走，不管他到底願不願意。
應該是願意的吧，林安瀾想，這麼久，他自甘墮落不就是為了蔣莉瑛的出現，而現在，蔣莉瑛要帶他離開，他即使心裡糾結，最終還是會答應的吧。
畢竟，他對蔣莉瑛充滿了期待與感情。
那麼，他都要走了，也該放過程鬱了吧。也就沒有必要，把自己的身世告訴程鬱了吧。
林安瀾想到這裡，下了床，對程鬱道，“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程鬱見蔣旭都要和他媽離開了，也就沒有跟著一起去，給了他們這最後的道別時光。
希望他是真的離開吧，程鬱想，這樣以後，就再也不用見到他了，林安瀾也就不需要再為他操心了。
他真的覺得林安瀾替蔣旭操的心太多了！他太嫉妒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