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去好嗎?”
他的語氣真誠,目光裡飽含著並不做假的關懷。
林歲辭忽然偏過頭,躲開了江景延的目光,他的心中又酸又澀,不知道是因為江景延那句“弟弟”,還是後來的那一番話。
果然是江樂在背後搞的鬼。
說到底還是他太天真愚蠢了,竟然相信了江樂的話,才落得今天這番下場。
林歲辭不由握緊了拳頭,肩膀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著,纖長濃密的眼睫擋住了眼裡翻湧的情緒。
跟江景延回去嗎?回到那個所謂的家裡?
“他不能跟你回去。”
裴川上前,握著林歲辭的手腕,將他拉到了自己身邊。
林歲辭始終低著頭,沒有反抗。
江景延掃了眼裴川握著林歲辭的手腕,不悅地皺了皺眉,“你不能替他做主。”
“歲辭,這裡不是你的家,我不放心你待在這兒,跟我回去。”江景延的聲音柔和了下來,跟哄小孩兒似的勸道:“聽哥哥的話,快過來。”
哥哥……
林歲辭的眼睫微微顫了顫,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江景延是他的哥哥,親哥哥。
發生了那這件事之後,他對江家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了,江樂和他們才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他始終都是個外人,哪怕他才是真正的江樂。
但林歲辭內心裡還是渴望親情的,江景延的這句哥哥,像一滴泉水,灑在了他荒蕪的內心裡,滋潤了乾涸的土地。
裴川的目光一直注意著身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林歲辭的動搖,他松開手,轉而將雙手搭在了青年的肩膀上,稍稍低頭注視著對方沒什麽血色的臉。
“林歲辭,你在江家過得並不會開心。”
“我說過,如果你願意,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可以把我當成哥哥。”
男人的嗓音是一貫的沉靜,不急不緩,穿過耳鼓膜傳進林歲辭的耳朵裡,順著血液流淌進心裡。
他不由撩起眼皮看過去,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面早已沒有了剛才的陰鷙狠戾,這雙冷淡平靜的眼睛裡是有溫度的。
對面的江景延緊緊地擰著眉,什麽哥哥不哥哥的,怕是想當“好哥哥”吧。
話說得好聽,還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呢。
江景延直接上前,握著林歲辭的手腕將他拽了過來,快步往樓下走去,“跟我回去。”
林歲辭那張蒼白的臉上神色複雜,他沒有反抗,任由江景延牽著他往外面走。
他控制不住地回頭看去。
男人站在原地,也在沉默地看著他。
裴川的神色很平靜,看不出喜怒,但林歲辭卻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類似於失落的情緒。
就如同剛才他嘴角沾了奶油,躲開了裴川的手,他也從裴川的眼神裡看到了一樣的情緒。
林歲辭聽見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他怔怔地看著裴川的方向,忘了回頭。
不過很快,江景延就牽著他走到了外面。
裴川也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
也許是錯覺吧。
看著那抹單薄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停頓片刻,裴川才收回視線。
“哥,你怎麽不去追啊,就這麽讓他走了?”
全程吃瓜吃得很歡樂的裴鈺這才抱著Lucky走了過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盯著裴川那張愈發冷淡的冰山臉。
“失戀了?”
“哭吧,沒事的,我不笑話你。”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裴川額角青筋微微一抽,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個字:“滾。”
裴鈺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外面走去。
裴川喊叫住了他,“人走,狗留下。”
行吧,他連狗都不如,裴鈺默默在心裡抹了一把辛酸淚,把Lucky塞進了他哥的懷裡。
然後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留個念想。”
說罷,裴鈺就趕緊腳底抹油跑遠了,生怕裴川衝過來揍他一頓。
臨走出門的時候,他又折了回來,故作憂愁地歎了一口氣,說話時還故意拔高了語調。
“早知道剛才就不帶那姓江的進來了,把我未來小嫂子都給拐走了。”
“哎,也不知道我小嫂子回了江家,會被江樂那小綠茶怎麽欺負。”
他覷了一眼裴川的臉色,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這回是真的走了。
別墅裡恢復了安靜,一如往日,只有懷裡的小狗在撒嬌似的叫著,試圖引起主人的注意。
裴川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林歲辭跟江景延離開,他並不覺得意外。
小孩兒本就有點兒畏懼他,剛才又無意看到了那樣的畫面,害怕是正常的。
他本來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裴川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點兒帶著嘲弄的笑。
不過一瞬,他便收斂了情緒。
他不會讓林歲辭再回到江家受委屈。
另一邊,外形低調奢華的汽車在高檔安靜的別墅區裡駛過,然後融入了馬路上的車流裡。
林歲辭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偏頭看著車窗外逐漸消失在視線裡的別墅區,像是凝固住了一樣,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江景延坐在駕駛位開車,余光時不時投向身旁的人,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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