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這樣的相像與磨煉是因為澤青身為寂滅的大弟子,被寄予厚望,誰能想到……澤青居然是師尊的兒子?!
一切一切,全都有了解釋。
這便是澤青妒恨寂滅的源頭,固執要回到上古時期的原因。然而南一在寂滅座下多年,卻從未看出師尊動過凡心——成佛者,明心靜性,無情無愛,師尊為何與凡間女子成親?
“覺得很意外嗎。”
澤青閑散一笑,語氣滿含輕蔑:“不過他現在還未及聖佛位,所以不是寂滅,而是凡人陳書禮。”
南一篤定道:“你是來找師尊的。”
“錯了。”
澤青冷道:“我是來殺他的。”
驚雷驟炸。
呼嘯狂風轟然撞響窗榭!
南一聲音有些發顫:“你要弑父嗎?”
“弑父?”
澤青朗笑出聲,他性情向來內斂、溫潤,很少如此放肆大笑,在這樣電閃雷鳴的場景之下,無端顯得有些癲狂,“寂滅?他也配做我的父親?!”
“他早年修道,獵殺妖魔途中受傷,無意流落此地被我阿娘相救。阿娘對他生出情誼,真心相待,然而他隻當阿娘是他修煉的一道凡劫!”
“為了飛升聖佛,登頂九霄,他親手殺妻證道,他!陳書禮!你的好師尊啊,他親手殺死了我的母親,他的妻子!”
南一微睜瞳孔,滿目駭然。
澤青一字一句狠聲道:“我當時尚在繈褓,阿娘為生我難產,陳書禮便趁著她毫無反擊之力時下手,然後眼睜睜看著阿娘死在面前。”
“而他這個殺妻棄子的人,卻成了三界第一聖佛?!偽佛!偽善!這樣的人,憑什麽做我的父親?!他根本不配。”
接踵而來的滔天惡性。
南一幾乎懷疑自己聽錯,半響,方才道:“不可能,師尊不會做這種事。”
“有什麽不可能?!”
澤青語氣冷淡,宛如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寂滅覺得我是恥辱,而阿娘是他成佛路上的阻礙。所以不管我多麽刻苦、多麽努力的修煉玄機術,他仍舊厭惡我啊!我成不了佛,阿娘活該死在他的劍下。”
南一猛然抬眸,目光看向床榻間仍舊安眠的女人——殺妻證道?!雖然成佛者一向心若磐石、斷情絕愛,但為了成佛,親手將自己發妻殺死,該是何等殘忍?!這種手段與邪魔又有何分別?!
但師尊若對妻子沒有一絲眷戀,為何,為何,要將劍名取作葵霜?
“我不相信……”南一緩聲道:“師尊不是這樣的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不可能是這樣。
不應該是這樣。
他原以為澤青變得面目全非,是因為妒恨,因為對師尊的誤解,為了獲得更高更強的地位與力量,不甚走錯了路。然而他沒想到,這件事背後居然還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澤青曾經說南一根本不懂……確實,如果真是因為這樣,他確實不懂。但南一並不認同澤青用這種辦法改變過去。
“你現在不信也沒關系。”
澤青看向愈發陰沉的天幕,說:“很快他就要來了,到時你便能親眼所見,看清這位好師尊到底有多惡心。”
暴雨傾盆——
遠方再一次傳來山體鳴聲。
“你犯下的惡行已經夠多了。師兄,收手吧,悲劇只會帶來更多的悲劇,不要再徒添罪孽。”
南一闔目冷聲道:“趁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早就來不及了。”澤青嗤笑道:“千千萬萬年,這麽久,這麽長的歲月,我受夠了這種折磨……我費盡心機要回到這一天!就是為了殺他!”
“我不會讓你傷害師尊。”
南一說:“我要帶走葵霜。”
如今情況複雜,理清這一切之前,南一不會相信澤青的任何一句話,他要在葵霜身上找出真相。
澤青淡道:“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從我身邊奪走阿娘。”
“我們馬上就會融為一體。”
這話什麽意思?!
兩人正緊張對峙,忽聽院外傳來極輕腳步。聞聲望去,只見疾風驟雨裡一個背著古劍、頭戴鬥笠的青年男人登上竹舍。
青年身量修長,穿著普通灰袍,抬頭間,雨珠順著鬥笠滾滾流落,雷光映亮的沉冷面容與澤青有七分相似!
“諸位,夜深寒重,為何在我妻家敘話?”
正是凡間的陳書禮!
南一下意識喃喃道:“師尊……”
陳書禮冷淡的視線掃了一圈。
青年這時候還那樣年輕,眉目清俊,瀟灑恣意,如同一個翩翩有禮的少年郎,然而鬥笠下那雙眼卻與溫潤長相截然不同,黯沉冰涼。
沒有屬於寂滅的溫和仁慈,他是一個冒雨前來殺妻的凶徒!
最終,陳書禮看向澤青——目光落於那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眉頭微蹙,顯然有些意外。
“閣下是誰?”
澤青冷冷勾唇,“取你命的人!”
下一刻,澤青抬指一勾,原本在南一手中的佩劍發出沉沉嗡鳴,遽然向前掠去!
“葵霜!”南一微沉眸光。
只見澤青握住劍芒,半溺黑暗的側臉危險又凶戾,一步一步踏出竹舍。南一緊追而去,轉瞬卻又被一陣強力狠狠地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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