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南一輕挽袖口,淡淡道。
暮山連忙站到一旁。
南一伸手,指尖觸碰到灼烈滾燙。
男人最嚴重的外傷在背脊,生剝龍筋的巨創不僅永難愈合,因為傷及金身,還會陷入過度虛弱的瀕死狀態。
那道醜陋傷疤仿佛一條駭人毒蛇。南一指尖微卷,運轉靈流,絲絲縷縷的靈息一點點輕撫而上,瞬間消退紅腫與潰爛腐肉。
但還是很難看,很礙眼。
漸漸,南一細白的指尖染滿沉紅。他挑開君淵胸口的傷,看清那道寸長疤痕。旁人也許會誤以為是咒鏈所傷,只有南一知道,那是葵霜的劍傷。
君淵的心脈受到重創,寸寸斷裂,天生魔靈原本極為強悍,然而此刻他卻靈海乾涸,魔息微弱,修為全然作廢……如果見死不救,最多三天,君淵便會悄無聲息的死去。
甚至現在,南一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把他救活,而救活之後他還能剩下多少神智,會不會從此淪為一個廢人?
南一都不知道。
他纖長的羽睫顫了顫,方才驚覺自己想太出神。正欲療傷,剛抬起的手腕忽而被握住——
君淵醒了!
眾人驚愣半刻,趕忙圍攏。鳳詡欣喜道:“尊上?!您醒了?”
男人並未回應,那雙灰敗的眼瞳盯著南一方向,突然啞聲道:“南南。”
“什麽情況?!這是傻掉了??”
鳳詡難以置信道:“尊上?是我啊!我是老子!”
暮山在君淵面前揮了揮手,蹙眉道:“他好像看不見了哎。”
池吟州恩了一聲:“意識也不太清醒。不過他剛剛在說什麽?南南?”
男人失去了五感,約莫因為口齒有傷,話音也很模糊,卻仍舊小聲又可憐的重複道:“南南。”
南一微怔,抽手欲掙,君淵反而握得更緊了。男人此刻重傷未愈,明明應該很虛弱,但就像所有力氣都用於抓緊南一。
直到那纏滿紗布的掌心再一次浸出刺目鮮血,仍舊沒有放手。
現場氛圍一時變得尷尬又詭異。暮山乾咳道:“師尊……您別介意啊。淨蓮現在神志不清,估計是錯把您認成南一了?看在他這麽可憐的份上,您千萬別跟他計較。”
南一淡淡恩了聲。
倒是鳳詡蹙眉道:“南一?說起來我的乖兒子不是被尊上帶回冥界了嗎。怎麽最近一直沒消息。”
“鬼王殿下,你還不知道啊?”暮山一言難盡道。
鳳詡楞道:“知道什麽?”
暮山剛欲再言,南一打斷道:“淨蓮此刻需要安靜,我繼續為他治療,你們去一旁休息吧。”
池吟州頷首道:“也好,師妹,你來跟我一起研究千門室到底如何破解。”
待眾人離開後,南一垂眸看向手腕,道:“松開。”
君淵沒動。
南一輕聲說:“我不走,但需要為你治療。”
過了很久,君淵終於稍微松指,然後無意識的重新握住了南一那片衣角。
南一心口忽而很輕微的澀了半瞬。
百年相伴,他知道君淵有多強悍,多驕傲。冥界九五之尊,生殺予奪,掌控一切,所以君淵現在、尤其是因為他變成這樣,若非親眼所見,南一絕不相信!
前世至今,南一從來認為君淵不愛他。或者說,君淵對於他的愛就類似於喜歡一朵漂亮的花、一樣順心的物件,誰會對玩物動真感情呢?
況且,天生魔靈原本便生性冷漠。
然而一次一次,君淵近來的每一次出現,每一次舉動,似乎都在打破南一這種認知。他用堅定不移的固執與決絕告訴南一,他們之間的羈絆到底有多深。
甚至連死亡也無法讓君淵放棄。
……
如果不是出於愧疚?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麽?南一第一次有些茫然了。還是霸道、佔有,自尊心作祟嗎?
還是不習慣、不適應,不接受南一突如其來的不愛與改變嗎?所以甘願拿一切來換他平安活著?
如果……會不會是,有沒有可能,真的是妄淵崖底那歇斯底裡間說出的愛呢?
無稽之談。
南一想。
但他好像不知道,也不敢了。他無法再像當初一樣對君淵的感情輕易下結論。
千門室詭異莫測,池吟州整日苦思冥想,仍難以找出青銅門的規律。而這段空閑時間,南一都在為君淵療傷。
男人的傷勢還是很嚴重,治療過程裡出現了好幾次劇烈反應。先是斷續發燒、嘔吐、反覆生鱗,魔息一次又一次撐破傷口,痛得他即使在夢中也牙關緊咬,渾身發顫。
失去了魔靈,君淵大多時候仍舊神智不清,沒有意識。然而只要醒著,那雙灰蒙蒙的眼眸定然看著南一方向,明明看不見,卻連眼皮也舍不得眨一下。
甚至偶爾夢囈間,所念也只有南一名字,就像在反覆確認他到底在不在。
最危險的治療期渡過,總算暫時穩住病情。
君淵心脈處的傷口南一每天耗費靈流療養著,雖不能恢復如初,起碼已經不再大面積流血,魔息也穩定了一些。
治療過程漫長又痛苦,然而君淵卻出乎意料的配合。抬手、閉眼、吃藥,只要南一開口,他簡直乖得不像話。但君淵不願意除了南一以外的人為他治療,哪怕別人稍微碰一碰他,也會引起劇烈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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