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事。
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君淵不敢相信。他恨得咬牙切齒,渾身戰栗,以至於硬生生掙脫了夢境束縛,五指狠厲挖向胸口,試圖克制這種摧心剖肝的劇烈疼痛……
怎麽辦。
他要怎麽辦?
凶獸怒聲低吼,用力喘息,英俊面容血跡斑斑,襯得整個人猶如地獄爬出的惡鬼,狼狽又不堪。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性情冷漠、脾氣惡劣,不懂怎麽表達愛意而已。
他可以改。
但這些事如果都是他做的……他要怎麽改?他又怎麽敢奢求南一原諒,奢求重新開始?!
神識在癲狂情緒裡搖搖欲墜、翻天覆地,周圍所有景象坍塌覆滅……最終回到了一片空靈的水鏡。
透明鏡面倒映著南一的身影。
君淵跪在其間,猛然回頭,狼狽望去——
是了。
他在這一刻終於完全發現了南一的變化,小狐狸的眼睛,好似純澈乾淨的星晶,每當他笑起來,那一對淺淺酒窩、仿佛釀著春日甜蜜。
他原本是這世上最乖軟、可愛,無憂無慮的小孩。
然而,此刻南一靜靜地站在水鏡之上,神色漠然,漂亮眉眼如霜覆雪,透著冷漠又疏離的鋒利。
……
所以。
他不願接受、相信的南一改變,正是他一手造成的嗎。
“南南。”
君淵壓著最後一絲神智,啞聲問:“你告訴哥哥……這些夢都是假的對嗎?”
你告訴我。
你救救我。
半響,風平浪靜。
南一俯身,目光與跪地的君淵齊平,只看到一片黯沉死寂。君淵顫聲道:“南南,我、我……”
“不是。”
如同死刑犯被宣判極刑,君淵不動了。所有余話都淹沒在酸澀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君淵,我還活著,還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我重生了……而你剛剛所見都是我經歷過的。”
南一淡道:“我現在是三百年後的南一。君淵,你現在知道了嗎?我怎麽可能和你重來。”
我。
怎麽。
可能和你重來。
魔息翻湧起滔天的海浪,烈蓮焚焰燃燒萬丈——霎時毀滅了整個夢境,露出妄淵原本的寂寥面貌!
心魔發作。
如火如灼。
劇烈痛苦完全淹沒了凶獸理智,失控之下,猛然引起了妄淵的強烈異動!
天地蒼穹在駭然震蕩,罡風獵獵,崖壁塌陷,地面一道道碎痕迸裂直至地心,黑暗深處傳來無數陰靈的肆虐咆哮!
君淵跪在其間,鳳眸猩紅,墨發散亂,似乎已完全被心魔吞噬,蒼白肌膚不斷浮湧黑色龍鱗。
凶獸在痛苦的哀鳴——
陰霾天幕驟然降下凶悍雷火!排山倒海的轟響、連綿起伏的烈雷,霎時將此間燃成一片千瘡百孔的地獄火海。
周圍景象在極速下墜,南一忽而站到君淵身邊,說:“哥哥。”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君淵用過這個稱謂了。處於混沌的男人微微一僵,那雙血紅眼瞳,慢吞吞抬起看向南一。
“你知道嗎……前世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的。”
南一笑了笑:“你欠我一條命,現在,還我。”
重生之後,他經歷過無數個難熬的長夜,無數次艱難的選擇。雖然萬念俱灰、心懷恨意,但一直沒有想過要報復君淵,但此時此刻,南一終於明白。
他們之間,想要徹底了斷,唯有生死。
南一伸指,挑起面前染血下頜,居高臨下睥睨著神智失控的君淵,內心忽而翻湧出一股難以抑製的罪惡念想。
下地獄啊。
我們一起。
葵霜劍在南一手中顯現,原本沉重古舊的劍身忽似破開了某種封印,化為一柄精美華貴、刃如秋霜的薄芒。
靈海之下仿佛有溶岩即將層層破土,火燒火燎,滾燙刻骨。南一握住葵霜,緩緩啟封劍刃,鳴動消失了百年的顫音——
一劍刺入君淵心口!
魔息轟然暴漲,整座妄淵極速塌陷!失去了意識的君淵竟然也沒有躲,反而任由那把寒芒、一點點深深埋入。
鮮血滴落在南一瑩白的手背。
好燙。
他垂眸,忽覺目光斑駁又濕潤,原是自己流淚了。
君淵在南一手下痛得痙攣,低聲喘息,但仍舊沒有躲……只要利劍再深半寸,便可以切斷他整個心脈。
南一卻沒有動了。
他松開劍刃,顫顫巍巍探出手,朝著君淵鮮血淋漓的胸口,取出那一枚鎖魂釘。
鎖魂釘是雙生感應,中術之人,不能自取,但南一可以取走君淵的。
妄淵在這一刻徹底塌陷了!
如同兩人之間的羈絆徹底了斷。
墜入深崖之前,南一捧著君淵臉頰,輕輕道:“我說過了啊,這輩子,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中卷落幕,後卷內容大約:劇情/人物揭秘+火葬場+大結局。(看到這裡不喜歡的及時止損)
作者從中卷開始壓力就特別大,尤其到了後卷,非常擔心自己爛尾,後續乏力,所以後期打算寫慢一點,整理一下後卷的大綱。由於連載開始已經熬了三個月的夜,頸椎病太疼了-在完成榜單字數的情況下,以後每周可能會休息一兩天(這周先休息兩天),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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