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回答。
為什麽不說話。
瀕臨爆發之際,夢裡君淵終於停下,然後俯首在南一耳側深情喃喃:“百越。”
——
那一瞬間!
君淵仿佛被一劍穿魂而過!他呼吸停滯,心臟窒息般劇烈抽痛!難以想象這居然是他會說出來的話?他、他怎麽能?絕對不可能!!
百越?百越是誰?君淵根本沒有在意過這個人、甚至都快要忘記他了……有誰能跟小狐狸比呢?
凶獸咬牙切齒、赫然而怒!失控之下用盡全力欲掙破夢境,他想抱著南一,安慰南一,然而他作為夢境旁觀者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南一無聲流淚。小狐狸委屈極了,卻還是沒有推開面前的溫暖胸膛,反而慢慢卷縮著把自己埋了進去……
他哭的肩膀微微發顫,小聲說:“沒關系,只要哥哥抱抱我,不愛我也沒關系。”
君淵的心都要碎了。
……
沒有。
沒有不愛你……這到底是什麽夢?!這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他怎麽舍得小狐狸傷心,怎麽舍得南一這樣委屈。
君淵顫抖著伸出手——然而畫面卻轟然破碎為萬千光影,這一次,雷雨傾盆,寒風刺骨。他站在窗榭邊冷冷看著南一懇求百越,小狐狸的神情茫然又無措,連聲音都透著小心翼翼。
“哥哥開心就好。”
“今日是哥哥的生辰,我答應了要送他禮物……能麻煩你,幫我給他嗎?”
隨即,三千份清心經如霜雪般紛紛揚揚!他的南一衝進風雨,雙眸通紅,厲聲質問:“還給我!!”
“你怎麽敢這麽對我?!”
“把我的謄寫的清心經還給我!!”
圍觀眾人放聲嘲笑、奚落,小狐狸靜悄悄跪在回廊下,雨水濕透全身,他冷得微微發顫,面色青白,然而卻始終跪的筆直。
夢境裡的南一並未流淚。
君淵卻已痛得滿臉淚痕——但天生魔靈流不出眼淚,所以他流的是血淚!
那是南一啊。
他的南南當時還那麽小,那麽瘦弱……君淵怎麽舍得?往常南一掉一滴眼淚,他便會心緒不寧一整天,他冬日憂冷、夏日憂悶,佛惡殿每一樣南一的用品都由他親手挑選,每日南一的膳食都由他親自過目。
君淵把南一捧在手心、含在獠牙間,金枝玉葉的養了三百多年!那是任何人都不能窺伺的玉珠。
他怎麽舍得這麽對待南一?
肯定不是他。
然而夢境太真實了,真實到哪怕君淵不記得有這些事,仍舊感到恐懼……他幾欲失控的理智防線岌岌可危,只能神智不清的自我安慰。
不是。
全部都是假的。
雖然他清楚的太晚,但他愛南一啊,凶獸骨血裡便深埋著對南一的偏寵與愛念,他根本不可能這樣對待南一。
他要出去!!
——不要再繼續這種夢境,他不相信!他不想看了!君淵痛不欲生,如同歇斯底裡、狂躁暴怒的凶獸。
最終,他把自己撞到鮮血淋漓,入目只見一片濃稠的朱紅。
喜宴。
誰的喜宴?
君淵看著自己神情冷漠的坐於高位,周圍賓客歡聲笑語、熱火朝天。大殿高掛輕滑紅綢,琉璃燈盞投下一片光怪陸離的斑駁燈影。
喜毯從金階蔓延至正殿梯口——
如同一幅漸漸展開的絕美畫卷,小狐狸身著與他同色的嫁衣緩步走來,烏發紅唇,玉顏輕髻,那驚豔姝色比皇甫府那日更為誘惑漂亮。
這是他和南一的喜宴嗎……君淵死寂的深瞳一點點亮起,飽受折磨的絕望靈魂終於得到一絲安慰。
小狐狸也曾夢到過嫁給他嗎?
然而,下一刻,君淵徹底瘋了。
他眼睜睜看著夢裡的自己挑開珠簾,步下金階,霎時魔息翻湧,燭光搖曳一滅,全場鴉雀無聲。
君淵的神情冷漠如九幽寒潭,抬臂翻掌間,龍魘刀緩緩現形,鋒利寒芒乾脆利落的抹過了南一雪頸。
南一的血。
染紅君淵滿手。
“你妄想本尊會和你成親?”
那雙清澈眼眸滿含恐懼與失望,小狐狸害怕的卷縮著,哽咽說:“哥哥……”
“可是……哥哥說過會和我在一起的……”
然而夢裡的男人始終不為所動,“你不過是本尊修煉用的爐鼎,一文不值。”
刀鋒淌血,腥味彌漫,那瑰麗顏色浸滿了紅袍,一直蜿蜒到君淵腳底,他垂眸順著這道痕跡去看,小狐狸正躺在大片大片的血泊間。
南檀念珠也髒了。
珠繩幾乎將南一指尖勒斷,碎斷的念珠滾落一地,纖細手腕緩緩垂了下去——
君淵從未這麽害怕過血。
千百年來,他是冥界生殺予奪的尊主,他刀下陰靈亡魂無數,殺死一個人對於他來說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但現在他做了什麽?
殺了誰。
南一。
洶湧的怒恨與恐懼驟然翻起灼烈火浪,君淵恨不得燒光、燒毀這一切!!他不記得這些事了,然而此時此刻,卻真切感受到浹髓淪肌的恐懼。他恍惚想起以前一些細節……南一對他刻意的疏遠與謊言,固執做賭要百越抄寫三千份清心經,嘲諷著問南檀念珠有多重要?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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