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忽而道:“可以。”
璿璣古華怔楞,“你答應了??”
鳳詡著急拽過南一肩膀,小聲說:“小乖乖,陣法結界向來凶險莫測。你又對這方面一竅不通,遇見危險怎麽辦?”
南一不答,反而看向璿璣古華道:“若我真的破了陰陽術,還請大城主遵守諾言。”
璿璣古華抖了抖煙杆,“說話算話嘛……不過,你不準找任何人幫忙,尤其是這位淨蓮魔尊。”
君淵神色驟冷,正欲發作,南一卻先道:“一言為定。”
“不準去。”
微沉聲線從身後傳來,南一側目,只見君淵眸色冰涼,緊抿唇角暗喻著男人正處於危險易怒的失控邊緣。
“我不會有事。”
“南南,你不要逞強。”君淵緩聲道:“你雖然醫修天資極佳,但並不通陰陽結界之術。”
南一仰首看他,微彎眼眸,清澈眸底好似映著一汪乾淨水月,刻意放軟聲音哄道:“我就去試一試,倘若不成,再想別的辦法。總好過一直僵持著浪費時間。”
小狐狸已經很久沒用這種軟糯聲音與他說話,君淵仿佛被蠱惑了般,竟一時沒再開口阻止。
璿璣古華又在此刻保證道:“放心,老頭子一向講道理。陰陽結界雖然難破,卻只有困守作用,必定讓小仙君毫發無損的出來……”
“只是小仙君若破不了結界,千萬信守諾言。”
南一頷首。
隨即,璿璣古華深吸了一口迷雲般的煙霧,對著他方向輕輕吹去。
……
腥辣嗆喉的彌煙之後,南一忽覺腳下浮空,徒然陷入一片濃稠黑暗——他下意識運轉靈力,卻仿佛有一股無形力量封住靈識,如泥牛入海,難掙桎梏。
這段時間,南一也算見識過了不少結界陣法,但陰陽結界明顯與之前經歷都不一樣。
如同靜止沉謐的水潭,頑固風化的峭岩,不動的松,難撼的鐵。令人立於黑暗中猶身處現世,返璞歸真,安穩平和,感覺不到任何靈力波動。
南一曾學過一點淺薄的陰陽五行。
陰陽之氣生萬物,相合、相轉、相惜、相克,講究以天地萬物為源泉,即所見,便所得,並且每一道虛妄境界都存在往生之門。
如今,他身前無路,身後無門,耳邊更是安寧靜謐,仿佛所有事物都已無形定格。
緩了半瞬,南一試探閉眼,暗沉光線忽而如抽絲剝繭般悄然褪去,周遭豁然開朗。
冰風拂面,飄飛寒意輕輕落於肩膀,南一眸底映入一片雪白天地,眼前唯獨有一枝凌風紅梅,折下之後,方才驚覺深冬。
梅花在指尖轉瞬凋零——
周圍景象霎時覆起新色,他站在一彎船頭,下方有盛放的荷,嫩綠尖尖的葉與兩尾嬉戲池魚,正值酷暑夏季。
南一眯著眼,望向熾烈的陽光,仰面卻被漫天凋零、飛紅流丹的楓葉兜頭砸了一臉,畫面又化為淒涼秋景。
秋風打著慢悠悠的小卷兒……最終,逐漸蔓延成一樹春生!
短短半刻,他徒然經歷了四季變化。
南一眼看著怪異景象不斷更迭,嘗試掙脫循環,但似乎誰也不能改變自然的規律,精力反而在迅速流逝,隨著時間推移臨近暮年與死亡。
他不再動了。
靈海凍結如冰,無休無止的循環之下,恍惚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今夕何夕。面前無路、無門、無解。
浮生一夢。
難求生門。
這便是詭異莫辨的陰陽術。
正當南一靈境崩潰、臨近絕望之際。倏而心念微動,一道久遠的聲音仿佛從回憶深處破土而來:“小貴人,可是要渡河向東?”
南一猛然睜眼。
——傅雨!
他霎時起身,環顧四周,然而除了虛妄幻象卻什麽也沒有,熟悉聲音好似憑空出現,只是無端臆想罷了。
正當南一懷疑是錯覺作祟,耳邊又聽見極輕一句笑音:“看來今天不是個好日子。”
“傅兄?!”
刹那間,百種滋味湧上心頭,南一聲音微微發顫:“傅雨……是你嗎?你在哪兒?”
難道當初在妄淵鬼水河畔,傅雨竟然沒有死?!但,南一分明親眼見他化作了一團飛灰。
傅雨並不回答,反而一直重複著以前的零星碎語,恍惚間,南一仿佛被帶入鬼水河畔,回到他們以前把酒言歡的場景,還有……傅雨親手教導他那段時日。
“凡人如此弱小,卻膽敢窺探神靈的力量,是不是很可笑?”
“道法自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天地萬物,此乃陰陽。”“五行相生、亦可相克。凡奇門遁甲、八卦之術,皆由心生。”
“六甲九章、天圓地方、四時五行,小南兒,凝神聚氣,破除孽障!”
南一隻覺靈海深處豁然湧出一股滾燙熾焰,灼烈溫度,猶如千軍萬馬、奔騰不息,硬生生將嚴封著靈力的冷寂冰層轟然衝破——
他甚至承不住這樣洶湧的力,急墜靈海,轟然乍泄,濺起千萬層重重水花!
待到蓬勃的烈火終於平息——南一回神之際,「生門」竟已經近在咫尺!
推門之前,他總算沙啞開口:“傅雨,你究竟還在嗎?”
重生後,南一性情更為堅韌,哪怕遇到再難的危險也未曾示弱,如今,他卻有些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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