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榻狹窄又矮小,堪堪容納南一卷膝而坐,約莫因為姿勢不便,男人忽而俯身,半跪於前,啟瓶擦藥。
南一閉眼當瞎,刻意不去看他。奈何那藥膏剛沾傷痕便引起一陣冰涼癢意,隨即這種酥麻感漸漸增多,甚至順著指尖密密麻麻蔓延入南一的心臟……最後變得又酸又漲。
南一忽而睜眼,面前男人的存在感太強烈,視線一清,正撞見那英俊冷冽的側顏。
近在咫尺。
這種專注神情,莫名讓南一想起以前陪君淵在七焚齋批閱奏章的時光。
終於換完藥,南一迫不及待抽回包著厚重紗布的手,不愧是淨蓮魔尊傑作——真醜。
約莫因為這短短半刻的觸碰,君淵面色稍緩,聲音也溫淡一些:“南南,你在此休息,傷好前不要出去。”
南一眨了眨眼,“好。”
小狐狸答應的太乖,竟讓君淵有些受寵若驚,起身間,他微微摩挲骨指,感受著殘留余溫,克制住想抱南一的衝動。
不能碰。
至少現在不能。
“哥哥今晚要去監察暗鴉衛巡夜……你早些睡。”君淵說完行蹤,目光未動,好似眷戀般把那一張純澈無辜的小臉盡收眼底。
南一心想,這話聽著怎麽有些怪?就像新婚丈夫交代妻子莫要獨守空房,早些休息?君淵去哪兒……關他什麽事?
南一反應冷淡:“哦。”
君淵轉身,緩步離去。
待關門聲響起,剛剛答應乾脆的南一又從榻間一股腦爬起,踩著鞋,推開窗,利落開溜。
……
空置的皇甫府被用作臨時驛站,收留動亂之下無家可歸的流民。率先趕來支援的修仙門派也在此聚集,隨時準備盡一份薄力。
“南南來了——”
南一剛踏進門,便有玄緲宗弟子熱情招呼。他輕輕點頭,問:“暮姐姐在哪兒?”
眾人指向後院。
暮山正在打坐。她緊閉雙眸,靈海神識翻湧,封印赤蛇的藥瓷罐正被四象陣浮空托起,波浪般劇烈搖晃,激蕩出一圈圈渾厚環繞的靈力。
感覺到南一走近,暮山收回神識,看向他後楞了楞,道:“手上纏了這麽多紗布?傷口很嚴重嗎。”
“沒事。”
南一笑道:“暮姐姐還在忙什麽?我來幫忙吧。”
暮山搖頭道:“我想用靈息試探赤蛇的底細,只有盡快了解它究竟是什麽東西,方能研究出應對之法。”
南一目光輕挪,問:“不太順利嗎?”
暮山站起身,冷道:“這種魔物非常奇怪,不論怎麽試探,它一直毫無反應。缺乏靈海,沒有三魂七魄,好似一團隨時會消散的雲霧。”
“而且我感覺……”暮山有些猶豫道:“赤蛇的氣息有些熟悉。”
確實熟悉。
南一並未告訴任何人,赤蛇的魔息與妄淵極為相似,正因如此,君淵方能感覺……
“赤蛇能同化、附身任何正常人,並且快速分裂……暮姐姐,它們之間會不會相互感應?”
暮山眼前一亮,“你說的在理,也許可以利用這一點引誘出其他赤蛇?”
“不知。”
魔合結界封城之後,四處黑暗,南一望著深重的天幕,說:“目前為止,一切都是猜測。”
暮山最終撐不住去休息。
南一學著調動靈力,感受赤蛇的氣息,然而仍舊無功於返,仿佛赤蛇已經在藥瓷罐裡消散。
君淵告訴過南一,赤蛇與妄淵邪靈可能有關聯,但它並非出自妄淵,畢竟冥界每年都特意設有祭祀,封印邪靈。
赤蛇。
究竟為何物?
靈息忽頓,南一驚覺異常,幾乎同時,原本死寂的赤蛇倏然產生強烈躁動,橫衝直撞,鳴聲嘶叫!
幸而南一反應迅速,運轉靈力,加固封印。正待細看,卻見黑沉天空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轟隆!!
震耳聲浪猛然炸響在陰霾夜幕。
雷火……又有赤蛇出現了!
南一微驚半瞬,疾步向外,剛出皇甫府卻被衛雪臨攔住,“小主子!您不能離府。”
“城裡有赤蛇出現了。”
衛雪臨巋然不動,“贖罪,主子吩咐過要守著您,保護您的安全。”
原來君淵還留了這麽一手,怪不得能放心去巡城。
“我不想跟你動手。”南一不欲與衛雪臨僵持,他目光看向城中心,隱約感覺到一片哀嚎的哭喊。
……
恐懼之事終將來臨!
“你攔不住我,把路讓開。”
衛雪臨沉聲道:“城中心危險,您過去也無濟於事,主子會解決好災情……我不能讓您涉險。”
南一抬眸,冷道:“正因為危險,所以我必須要去。一人之力雖微不足道,但哪怕多救一個也強過袖手旁觀。你覺得,我能眼睜睜看著同門奮戰,而坐在一旁高枕無憂?”
“……”
南一轉身便走,衛雪臨沉著眸,用力握緊手中彎刀,最終跟隨。
——
“天水城”之所以取名天水,皆因城中有一條天水河。此河由三江匯流,波瀾壯闊,源頭途經天水城中心,下遊直通江寧到凝清四城。
天水河不僅是當地居民日常飲水所需,更從城中心分水道,遠遠將東南兩岸隔開,中間僅用一座長橋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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