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終於喚回了君淵幾分理智。
出逃冥界本就是鳳詡計劃,南一沒有跟著無極宗弟子到修真界,如今,他們極有可能還在凡間。
“暮山,今日就當是本尊給你的告誡。青霧山一旦發現偃甲師蹤跡,立刻交人。”君淵最終說:“膽敢欺瞞本尊……下次,便不會這麽便宜了。”
暮山不卑不亢的回道:“仙門眾人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倘若淨蓮魔尊還有什麽指教,哪怕血流成河,我們也奉陪到底。”
並不屑於做口舌爭執。
君淵轉身,瞬間連同暗鴉衛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山道。唯留此間狼藉與燃燒的殘焰,證明發生過何等慘烈的場景。
……
直至那一道熟悉身影消失在視線,南一震顫的靈魂才重重塞回體內,半響,混沌意識逐漸平息。
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就被君淵發現了,最難的一關總算順渡,兩人又一次錯過了。
仙門眾人有一些受了輕傷或驚嚇過度,玄緲宗弟子就地問診,收拾著現場的狼藉。
暮山尚在沉思,忽而有一名弟子急匆匆跑到跟前,附耳稟報。她臉色徒變,直朝岩石方向趕去。
南一剛想商議上山之事,卻見陶如雙眸微亮,卻又很快轉為一副害怕神情,小聲道:“暮、暮姐姐……”
暮山頓步,視線卻並未看陶如一眼,反而緊緊地盯著他身旁的銀發少年。
四目對視,南一淡淡頷首。
……
青霧山風光迤邐,景色秀美。
玄緲宗便聳立在山巔的雲層之處,飛閣流丹,雕梁畫棟,宛如一片人間桃源仙境。
此刻宗內的「別暑小院」,茶霧氳氤,空氣裡縈繞著一股檀木與藥草的混香,這是醫修門派裡獨有的味道。
陶如站在一旁,好似犯錯的小孩,將事情經過磕磕絆絆說了一遍。雖然很多事他自己也不懂,說的顛三倒四,老是摸不著重點,但結合君淵剛剛來要人的態度,暮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所以你們從天香客棧出來後,便一路到此了?”暮山在問陶如,視線卻冷冷審視著南一。
頂著這樣的目光,南一卻未緊張,輕聲說:“我並未想到君淵會追來,給暮掌門添麻煩了,我很抱歉。”
“確實麻煩。”
暮山端起茶盞,輕輕挑蓋,她的眉目不似一般女子溫婉,因此冷著臉訓話時還顯得有些銳利,“你便是淨蓮要找的人?”
南一默認了。
“淨蓮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冥界,更別提像今日這樣大動乾戈,他為何這麽瘋的找你?”
身懷佛藏畢竟是一把利刃,極易引來殺人之禍。南一想了想,緩聲道:“我是他的爐鼎。”
茶蓋摔地砸出一聲脆響,暮山又燙又驚,“你、你說什麽?!”
爐鼎?!
她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君淵的爐鼎?那麽強悍、不可一世的冷酷男人還會需要爐鼎?
暮山震驚回神,不由細細打量南一兩眼。
確實人間絕色,清純無辜、天然純澈的長相,連她見到的第一眼也心生好感,難怪君淵如此欲罷不能,竟然願意為他攪動三界。
“那你為何又要逃?”
南一半真半假道:“我並非自願做爐鼎,而是被迫。”
暮山迅速腦補了一出恩怨情仇的大戲——逼良為爐,傷天害理,搶佔柔弱少年!再看向南一時目光都不自覺帶了幾分同情。
“原來如此……你是陶陶的朋友,我也不想為難,自行離開青霧山,免得再生事端。”
陶如剛想求情,便見暮山一個眼刀飛來,直接把他嚇得一臉苦色。
南一原想用普通人的身份拜山,如今因為君淵暴露,局勢驟變。想讓暮山接受他並非易事,整個玄緲宗都將因此承擔風險。
但外界布滿天羅地網,南一費盡艱辛才走到此處,絕不能輕易放棄,“暮掌門……我來青霧山並非偶然,而是一心求學醫修。”
“你想學醫修?”
暮山意外道:“玄緲宗向來女弟子居多,雖然也有男弟子,但我為何要收你入門?你會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不知為何,也許因為同情南一的身世,她說完這句話後又有些後悔,暗自覺得有些殘忍。
沉默半響,南一道:“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相反,我不會讓你失望。”
暮山淡道:“何以見得?”
桌案上立著一盆竹青,過了春季,枝葉有些泛黃。南一伸手輕探,猶如霎時注綠,黃葉在頃刻間攢動出一簇簇嫩色新芽,煥發鮮活生機。
暮山驟然起身,不可置信道:“你是先天靈體?!”
“青霧山是三界第一醫修大派,不僅懸壺濟世,普度眾難,收弟子也一向只看天資,不論出身。”南一說:“暮掌門,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先前南一便能感受到植物靈氣。
直至他初升金丹期,使得雲蔚園桃花紛飛,當時不覺,後期修煉卻漸漸發現,他的靈息能與植物融合,甚至操控植物。
“死而複生……你竟然能讓植物死而複生。”暮山微微駭然,這些年,隨著歲華女君逝世,玄緲宗雖然名聲依舊,但只有她清楚,宗門內部已經日暮西山,漸漸沒落。
暮山作為一代掌門,自然想尋求優異弟子,振興門派……金丹期的先天靈體,並且還能操控植物。南一無疑是她見過最優秀的好苗子,這樣出色的天資,頗有歲華女君當年風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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