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與鳳詡這一對奇怪組合剛剛露面,便受到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我們也要排隊進去嗎?”南一壓低聲音問。
“排隊?老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鬼王殿下出手闊綽,一袋金珠扔過去,立刻便有笑意吟吟的美人上前迎接。
外間風雪漫天,樓內卻溫暖宜人。
穿過一扇蘇繡山水屏,周圍景象更為奢華消糜。丹楹刻桷,美輪美奐,廳中有一寬闊精美的蓮台,隱隱傳來彈奏琴音。
南一尚扣著厚重風帽,行走間,已經感覺有些發熱。
“今日不太湊巧,客滿人多,委屈兩位貴客將就著住一間房。”倒真應天香客棧的名,這裡接待的女侍個個生的國色天香、千嬌百媚。
她們穿著統一的雪白襦裙,垂柳楊腰,搖蕩的層疊裙波就像某種鳥類羽毛,一直遮到腳踝以下,連那雙蓮足也瞧不見。
女侍將兩人引上三樓,推開檀門,笑道:“兩位貴客請放松休息,有吩咐只需搖響銀鈴喚人。”
鳳詡點頭,屍斑密布的一張老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天香客棧裡最不缺奇人異士,女侍也不覺得奇怪,輕聲掩門而出。
……
雖然只有一間房,寬闊布置住兩人卻綽綽有余。推開整層樓相連的平層大露窗,設有一排美人靠,不僅桌椅板凳、瓜果零食擺放齊全,視線往下正對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的大廳。
“來杯茶?”南一摘掉風帽,走回桌案邊提起茶壺,淡道:“天香客棧處處布置精妙,看台設計的也不錯。”
“這裡是鳥羽族的地盤。”
鳳詡伸手接過茶杯,悠閑道:“你方才所見,便是雪鳥族的族人,她們的老板可是個精明人,特意把客棧開在三界交匯處,日進鬥金。”
南一奇道:“酆都雖然地理位置特殊,但常年冰雪,途人也不一定都會留宿,為何天香客棧生意這麽興旺?”
“老子就說你沒見過什麽世面。”
鳳詡慣常喜歡找優越感,屈尊降貴的解釋道:“酆都不僅是三界互通的必經之地,還是三界的灰色地帶,因為缺乏管制,不論人、事、物、只要你能想到的,都能在此處交易。”
南一明白了。
三界早在百年前大戰後立下盟約,互不干涉,互不侵犯。因為這種強烈的分隔,無形限制了往來流通。而酆都卻不一樣,不僅能在此處共享、交換、達成任何事物的交易。並且不管什麽違禁品,都可以光明正大的銷贓。
鳳詡曲著腿,翹著一隻黑靴,慢悠悠道:“今夜留宿,老子正好帶你見見世面,免得日後你去了外界丟人現眼,畢竟正兒八經算起來,你也是半個冥界的人。”
“好。鬼王殿下見多識廣,英明神武。”
南一眨了眨眼,倒也沒拆穿他想顯擺的心思,配合道:“不過在此之前,麻煩先解決一下凡人的口腹之欲。”
“別著急,上樓前老子已經吩咐女侍給你準備晚膳,一會就端上來了。”鳳詡音落,仿佛又對自己這幅操心模樣頗為嫌棄,冷哼道:“老子真成你爹了!”
屋內光線明亮,南一微微抬手,南檀念珠靜靜地戴在雪白皓腕,而琉璃燈影之下的綺羅也沉默不語。
自從回時陣出來之後,綺羅便再沒了動靜,不知是耗費太多精力陷入沉睡,還是因為……不好意思。
畢竟,一直深埋心底的陳年舊事被外人撞破,換成誰都會有一點不自在。
南一看向鳳詡,輕聲問:“那妖王殿下呢?要不要也給他準備一點吃的,或者療傷丹藥?”
鳳詡懶懶坐起身,想了想道:“不必。綺羅此刻魂魄虛弱,多休息對恢復更有益,而且……他最好不要在這間客棧現身。”
“為何?”
“哈哈哈——”
似乎是想到什麽潑皮無賴事,鳳詡的嘴角已經浸了一絲難掩笑意,隨即愈發控制不住,笑得肩膀發抖,手錘牆面。
“羽……羽妙靈、這隻騷包鳥要是知道綺羅進了客棧,恐怕氣得會發瘋,誰也別想平安出去了!”
羽妙靈是誰?
通過鳳詡斷斷續續的瘋魔笑聲,南一勉強捋清楚了緣由。
其實也不是什麽深仇大恨。
當年的鬼王與妖王殿下尚且年輕氣盛,行事恣意。某天,心血來潮的兩人結伴到天香客棧喝酒。好巧不巧,現場一眾寶物秘籍,綺羅統統看不上眼,偏偏想要客棧老板——羽妙靈手上的那把羽雲扇。
但羽雲扇是羽妙靈的摯愛法寶,取自他身上最漂亮的羽毛精心製成,那肯輕易割愛?
給多少錢都不賣!
不賣怎麽辦?
搶唄。
酒醉的妖王殿下耐心有限,流氓行徑之下不僅拔光了羽妙靈的羽毛,還直接搶走羽扇!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野蠻粗暴,逃之夭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香客棧的老板竟然就這樣被拔光了扔在街上!羽妙靈氣得魂飛魄散、七竅生煙,奈何沒能耐衝到葬烏嶺去找綺羅算帳,只能忍下這口惡氣。
不過從此天香客棧便將綺羅拉入黑名單,百年之前門口甚至掛著招牌:“妖王與狗不得入內!”
而綺羅如今用的那把法器羽雲扇……正是靠拔毛搶來的。
百年間這件八卦趣事在酆都廣為流傳,愈發離譜。有傳羽妙靈給綺羅帶了綠帽,因為被捉奸在床所以扔街示眾,還有傳綺羅因愛生恨,追求羽妙靈不成,心生報復——但無論那種版本,每每被眾人提起總是貽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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