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方才驚覺觸碰到了男人的逆鱗,忙道:“尊上贖罪!屬下只是一時口誤。”
“小主子……確實是被鬼王挾持,在場妖兵與暗鴉衛有目共睹。”
玄金黑靴終於緩緩挪步,臨走之際,君淵淡薄道:“自去司魔鑒領罰。”
鬼門關前走一遭,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秦霄更是渾身脫力般倒向地面,大大咧咧仰躺著平息。
“秦霄。”
衛雪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小主子情況如何?”
頃刻,秦霄一股腦坐起身,微挑眉、勾唇間又恢復那一幅吊兒郎當模樣,仿佛剛剛伏低做小的另有其人。
“大司法……難道還真相信小主子會被挾持?他好的很,反倒是我,陰溝裡翻船,有眼無珠了。”
原本以為這次的任務再簡單不過,抓一個花瓶而已?能有多費力?結果卻重重摔了一跟頭,秦霄進暗鴉衛已久,還是首次因任務失敗受罰。
衛雪臨俯身,冷道:“你辦事一向隨心所欲,有失分寸。但尊上對小主子萬分在意。擒拿鬼王的過程中絕對不能傷害他。
一個爐鼎。
以色侍人的玩意罷了。
哦……也許還是一個還沒用膩的爐鼎?
秦霄暗自不屑,並未答話,反而饒有興趣的盯著衛雪臨,說:“大司法一向深得尊上信賴,這萬分在意的任務,為何沒有落到你頭上呢?”
衛雪臨轉身便走。
秦霄被無視了也不惱火,在他身後,慢悠悠、甜膩膩的露出一個森寒笑容:“還不是因為……你那點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
……
整座明無魔宮都籠罩在黑暗之下,唯獨一夢多秋的梨白綻如薄霧,冬雪紛飛。桌案熱著茶,美人榻放著書,傅山爐尚在嫋嫋生煙。
仿佛此間主人從未離開。
有什麽東西失控了……比心魔之症更為難熬。
近日,君淵的心魔頻頻發作,方才便隱約有失控征兆。如今站在此處,看著、感受著南一生活的痕跡與氣息,那好不容易抑製的魔息,又開始如浪濤激湧,嗜血暴躁。
此間寂靜,空無一人,沉默氛圍恍然如塑,陰鬱念頭卻悄聲發芽,無端生出一條吐火吞霧的惡龍。
——南一是故意想要逃的。
那一雙冷冽鳳眸猛然抬起,心間鬱躁就像被風吹過的星星火種,蔓延燃燒,轟轟烈烈。須臾,冰涼寒潭也漸漸生出猩紅,深邃眼瞳變得渙散。
君淵痛苦扶額,豆大汗珠順著他動作傾覆,流過額角、眉梢,高挺如峰的輪廓,由心魔引發的頭疾,如同千萬銀針猛然刺入顱內,噬骨蟻蟲腐蝕血肉,沉重巨岩壓碎靈海。
偏偏痛苦又混亂裡他還維持著一絲清醒,那是難求、難解的問題。
南一。
怎麽會主動離開?
君淵並不相信……但他只能承認,只能直視,小狐狸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改變?
是當初南一與百越的賭約,傅雨之死,還是救下九幕夫人,黃泉域締結金丹……
南一不經間露出的鋒利、冷漠,乖軟笑容與那些黏熱纏綿的夜晚,冥冥之中,君淵感覺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但他想不到,他想不到!!
頭疼欲裂,疚心疾首,完完全全要被心魔控制的前兆。君淵踉蹌起身,大力動作間卻不甚揮倒桌案傅山爐——南檀淡香瞬間傾瀉滿室,嫋嫋縈繞。
君淵的腳步霎時頓住。
凶獸鬱躁被這一陣熟悉氣息撫慰,冰層覆沒岩漿,魔息又漸漸平息。南檀,那是他初見南一就保留至今的習慣。
初見小狐狸。
南一是君淵在戰亂裡撿回來的。
當時三界生靈塗炭,人間猶如煉獄,淨蓮魔尊與三清仙君酣暢大戰,雖然最後三清仙君兩死一傷,但君淵也沒落得便宜,命懸一線,重傷暈迷,在人間一不知名的破廟裡陷入了長久沉睡。
君淵醒後,第一眼便見到了南一。
還那麽小,只有一點點大的小不點,身體是軟的,聲音是柔的,堪堪隻及他腰間。天真可愛仰著臉,嫩白手指捏住了玄袍衣角,怯生生喊:“哥哥。”
那是君淵第一次對「人」這種脆弱生命,產生了憐惜感覺。天生魔靈強悍,萬年難遇,不會輕易隕落,更不會輕易動情,極高的出生注定了君淵要站在雲端傲視一切,也不屑於一切。
他捏碎南一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只要稍微用用力,這膽大妄為,膽敢靠近冥界之主的凡人,就會消失。
但,君淵沒有這麽做……
男人站起身,鬼使神差的將南一提起。
小家夥也順勢、乖乖地抱住了君淵的脖頸,似乎並不感覺害怕,那雙純淨眼眸盛滿懵懂,清澈映出破廟老舊的窗榭,外面天河決堤、洪水肆虐,龍魘刀鋒血跡未乾,人間仍舊一片慘景。
小狐狸是被這一場霍亂影響的流民,而他並不知道,罪惡源頭便是他緊緊抱著的這個男人。
太過久遠,君淵已經忘記了當時的想法……也許什麽都沒想,只是隨手撿一個寵物,覺得小狐狸太脆弱,約莫丟在這裡很快就會死。
總歸,一念之間將人帶回冥界,相伴百年。
剛開始,君淵對南一並不上心,甚至十分敷衍。但隨著愈漸相處,便會愈漸心軟,會不知不覺被小狐狸吸引,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一次軟軟的撒嬌而牽動情緒。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