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然妄用。
綺羅極易死在幻境裡……
君淵確實沒有動用魔念引的打算。
男人坐於上位, 半闔鳳眸, 冷淡姿態頗為閑散,任由殿內各族首舌劍唇槍、爭論不休, 氣氛熱烈如沸水, 逐漸延伸成膠著之勢。
忽而, 離希對身旁的南一小聲道:“小主子,這一時半會也審不出結果, 您先找地方坐會兒?”
鹹魚南一。
平日便懶若無骨, 非坐既躺。今日出來折騰許久,確實感覺有些困乏了, 不過滿殿的人都站著——除君淵以外。
他總不好搞特殊, 惹人非議。
南一同樣小聲道:“離姐姐不用管我……站著也行。”
音落, 原本一臉冷淡聽著眾人爭吵的男人,忽而道:“賜座。”
別說稍微轉頭,君淵就連眼神也未朝別處屈尊降貴的挪一下,仿佛對著空氣徒然來了一句。
倒讓眾人霎時靜聲,半響離希才反應過來——得,否管這祖宗臉多冷,心思總還掛在人家身上呢。
淨蓮魔尊開了金口,離希也不管南一拒不拒絕。由於司魔鑒條件有限,隻尋來一根四四方方的小竹凳,凳腳低矮,像是小孩專座。
南一頓時有些僵硬……卻見離希又將小竹凳放在君淵旁邊,更覺深深窒息。
“來啊,小主子。”離希熱情招呼。
偏偏眾人也被這動靜吸引注意,視線不約而同看向南一,他隻得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坐到君淵身旁。
熟悉安謐的南檀淡香縈繞靠近,君淵微蹙眉心放松幾分,冷道:“諸位繼續。”
一場小插曲轉眼就被拋諸腦後,各族首又是一番激情爭論:“現如今真相大白,尊上,您要如何處置妖王?”
“妖王殘害同胞!罪無可赦,赤蛇作亂定然與他脫不了乾系!”
“此話有理,冥界誰不知妖王心狠手辣,向來喜歡用人血維持美貌,那些失蹤的人定是被他謀害。”
“妖王喪盡天良,還想拉著我們做陪葬!必須誅之而後快!”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眾人被困在妄淵太久,早就急著瞥清關系離開,如今逮著綺羅犯錯,也不論有沒有確鑿的證據,都隻想一股腦扣在他頭上。
在場唯有一人沉默未表態,便是站在最前方的鳳詡。
鬼王殿下脾氣一向火爆,平時也是快言快語。這次黃泉域損失最為嚴重,在他的地盤上出事,死了這麽多人,按常理他應當是最激動、最有發言權那位苦主。
但鳳詡卻始終一言不發,隻冷眼看著眾人義憤填膺,爭得面紅耳赤。
沉默半響,君淵目光落於俯跪在殿中央的綺羅,道:“妖王,你可有話說?”
綺羅抬頭。
汗濕烏發貼在他病白的臉頰,漸露一雙嫵媚桃眼,妖王不愧稱之為冥界第一美人,哪怕此刻狼狽,仍舊透出種破碎、意猶未盡的美。
綺羅冷笑一聲:“諸君,如此大費周章,不就是想讓我認罪嗎?”
“想讓我認罪,好啊,捉人拿髒……赤蛇究竟為何物?我與赤蛇的關系是什麽?我的目的,我的動機,這些證據,還請諸君一一羅列解釋。”
當即有族首怒道:“綺羅!你休要妖言惑眾,我們聚集在此便是為了徹查此事,不撬開你的嘴,誰知道你這幅蛇蠍心腸裡藏著怎樣的陰謀?”
“這話的意思,就是不知道,沒證據。”綺羅咳了兩聲,唇角溢出鮮血,“既然如此,我乃尊上親封妖王,你們憑什麽定我的罪?”
“那你如何解釋當日在黃泉域的所作所為?”
“我已經說過,只是飲酒太醉,發了酒瘋,僅此而已。”
“胡說八道!”
“誰人不知妖王風流,平日裡千杯不醉,夜夜笙歌,這借口實在太過敷衍。”
綺羅笑出聲:“神仙也會有不勝酒力的時候,怎麽到我這兒,便成了借口?”
他說話向來陰陽怪氣,這次卻難得正色道:“尊上,知錯認罰,所有後果我願意一力承擔,但那些沒做過的,誰也別想陷害栽贓!”
族首們被綺羅氣得夠嗆,隻得憤然上前,“尊上,綺羅冥頑不靈,看來只能動用魔念引逼出實話了。”
“還請尊上動用魔念引!!”
綺羅臉色一白。
轉瞬,鳳詡突然站到殿中央,他先前承受過魔念引,自然清楚那腐骨蝕心、摧心剖肝的滋味,阻止道:“還請尊上三思。”
“綺羅已經重傷,一旦動用魔念引……性命攸關。”鳳詡難得正經,頗為嚴肅道:“妖王好歹是妖族之王,現在證據尚未齊全,豈能輕易定奪性命?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妄淵,怎麽向妖族交代?如何堵住悠悠眾口?”
南一暗暗鼓掌。
原來鳳詡一直憋著沒說話是在措詞,這番話水平不錯,可算有文化了一回。
聞言,眾人當即憤然,紛爭欲辯,卻見鳳詡一個厲眼掃過,隻得訕訕閉上嘴。
須臾,百越斟酌道:“那不如先讓妖王殿下養傷,等傷勢痊愈,再用魔念引審問。”
族首們翻起白眼,痛斥道:“這算什麽鬼主意?!”
綺羅是否無辜還未定論,哪有給殺人凶手養傷的道理?
並且,綺羅身受重傷,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康復,誰知道這傷要養多久?倘若一直不好,眾人豈不是要在妄淵陪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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