軸卷裡夾著幾頁凌亂紙張,破損圖案,細看之下還有些眼熟。
“赤蛇圖騰。”君淵指尖微動,淡淡道:“月前,暗鴉衛前往赤蛇現身地,將殘留線索收集稟回冥界,只是尚不盡完全。”
又是赤蛇圖騰……
最近三界頻出赤蛇圖騰,所到之處生靈塗炭,禍亂一方,事發已久,按照君淵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竟然懸而不決。
南一頗為意外道:“還未查出是哪族的圖騰嗎?”
“赤蛇藏匿甚深,暗鴉衛收效不佳。”君淵淡聲說:“但再聰明的蛇也只能處靜息跡,不會全無蹤跡,我已召回各部領,細細勘察。”
冥界各族都急召回明無魔宮,看來此事甚為棘手……
“難怪哥哥最近這麽忙。”
君淵放下軸卷,側目看他,“南南是在抱怨,我近日沒時間陪你嗎?”
燈火葳蕤,照映著男人冷冽的眉眼也添了一分溫柔。南一被他這樣注視,忽感不自在,垂眸道:“沒有……只是哥哥既然忙,我想先去休息了。”
“我抱一會。”君淵微俯首,下頜靠在南一的肩膀處,聲音透出難得疲倦:“今夜不能陪你,南南會不會鬧脾氣?”
這男人慣常冷漠強勢,雖然前世也有不少溫情時刻,但畢竟太過遙遠,遙遠到南一已經忘記了那種感覺。
並且他也不再渴望……
“我怎麽會鬧脾氣呢……忙正事比較重要。”南一心裡難受,他寧願君淵用冷漠,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他,也不想面對會示弱、會溫柔說話、會哄著他的君淵。
緩了會,他努力裝出一副依依不舍又體貼大度的模樣,道:“哥哥忙吧,我可以一個人睡的。”
懷抱驟然落空,內心的異樣又毫無征兆翻湧而上。
君淵抬眸,隔著燈影看著南一。
還是覺得有些地方變了。
以前只要他稍露疲倦神色,小狐狸就會心疼又緊張,會給他按肩、倒茶、噓寒問暖,而不會像這樣用一些場面話來應付。
南一見他久久不言,乖軟笑道:“哥哥,怎麽這樣瞧著我?”
君淵忽然想起南一小時候。
單手就可以輕易抱起,很小一隻,很柔軟的雪白一團,初見便毫無防備對他露出甜糯笑容,仿佛天生就能拿捏柔軟,令人心疼的狡黠狐狸。
那時仙冥一戰剛結束,君淵重傷回妄淵閉關,開始就像隨手撿了一個小寵物,扔在佛惡殿任由生長。後來愈發上心,愈發在意,時時牽掛,時時因他心軟,為他破例。
直至如今,歲月漫長,時光更迭,他們已經在冥界渡過了不知多少日夜。
南一是他養大的。
兩人所有第一次都給了彼此,很多時候君淵想,他遇見南一並非偶然,小狐狸合該是他的宿命。
南一愛他。
毋庸置疑。
雖然天生魔靈情感淡薄,並不明白「愛」到底是凡人表達的怎樣一種含義,但他仍舊覺得受用,覺得驚喜,並且想將這種感覺牢牢攥緊。
“南南,你今年多少歲了?”
“哥哥不是知道嗎……”南一怔然半瞬,輕聲說:“今年剛過成人禮。”
君淵笑了笑:“明年生辰,想要什麽禮物嗎?”
南一不知君淵為何會突然問這種雲裡霧裡的問題,便挑了最乖答案:“有哥哥陪在身邊,一切都好。”
……
反正明年他早就不在這裡了。
君淵伸手,揉了揉南一的發頂,“好,去睡吧。”
——
近日多陰,輕拂涼風也沾著纏綿雨點,冷意絲絲。
赤蛇圖騰之事愈演愈烈,仙冥兩界摻和不清,就連宮裡也開始閑言碎語。君淵瑣事纏身,南一正好樂得清閑。
他日日在軒轅閣看書,靜心修煉,修為突飛猛進,已經能化出穩定靈形,雖然仍舊控制的不太好……
傍晚,南一忽然發現宮內熱鬧,宮侍紛紛行色匆匆的往正殿趕。
今夜有宮宴。
因為赤蛇圖騰之事,冥界各族被臨時召回明無魔宮,熙來攘往、張袂成陰……妖王與鬼王也在此行。
南一原打算回佛惡殿的腳步微頓,倏然轉彎,也朝著正殿方向而去。
離希正在外殿值守,遠遠見南一走來,頗為驚訝道:“小主子怎麽在這兒?屬下剛想去尋您,尊上讓我轉告,今晚不能陪您用晚膳了。”
南一笑道:“客人都到齊了?”
離希微微頷首,“剛入座,今日來了不少族首,裡間正熱鬧著呢。”
“哦……那我也想去瞧瞧。”
離希朝內殿望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小主子想進去?”
宮中宴會,南一向來不參與,君淵無論的佔有欲與控制欲非同小可,不喜歡他在外露面。
但凡事總有第一次。
南一直接取過宮侍端著的酒盞,說:“想去見個老朋友。”
離希為難道:“可是放您進去……尊上會生氣吧?”
“不會。”
南一眨了眨眼,“我可以保證哦。”
離希隻好點頭,她見識過南一的哄人功夫,因此也沒有很擔心。
穿過層層軟紅帷幕,殿前絲竹聲樂,觥籌交錯。南一跟在宮侍隊伍最後,剛入內,便久違看見一道黑色身影。
衛雪臨黑衣肅然,身姿挺拔,只是略有些清瘦,臉色也更為蒼白,兩人視線相撞片刻,很快又各自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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