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握緊掌心,“若是我做不到呢?”
君淵俯身, 湊近了南一, 語氣像是情人間低聲誘哄,又類似於凶獸般侵略又鋒利的氣息, “如果你不再任性, 這件事便到此為止。否則, 還會有更多你不想看見的事發生。”
“……”
“傅雨身份我已經查證過,並非你想的那麽簡單。”君淵伸手, 用拇指將南一眼尾那點濕潤擦淨, 輕聲道:“雖不知他到底為何來冥界,但此人必定別有所圖, 你只是一時被蒙蔽, 不怪你。”
“但別再逼哥哥, 也別讓我看見你為別人皺眉,掉一滴眼淚,如果你不想連累他死的話。”
深深無力感與窒悶焦躁又漸漸籠住了南一,理智壓著最後一根弦,將他從崩潰邊緣拉回現實……他現在尚且自身難保,怎麽能救衛雪臨。
短暫、不太愉悅的交流後,殿內又恢復了冷寂沉默。
待天色漸亮,君淵起身,臨走前撫了撫南一的額發,說:“乖一點。”
南一抬眸,對視上男人冷冽的眸色,啞聲道:“如果你真想我好好養病,就放過衛雪臨。”
這些年,南一擁有的東西很少,身邊也僅有幾個會真心相待之人。然而,傅雨因他而死,衛雪臨也被他連累,這比南一自身受到傷害更為煎熬痛苦。
南一在賭。
賭他在君淵心裡還有那麽一點地位和份量,哪怕他也不明白這是好事或壞事。
事實證明,南一贏了。
“哥哥答應你,他不會有性命之憂。”君淵動作一僵,面對這隱含威脅的話語,換作從前只會引得適得其反的效果,破天荒打破了原則妥協。因為他不想再看見小狐狸的難過與脆弱,“只要你好起來。”
……
一晃又過去小半月,南一的病總算有了起色。
君淵的話到底還是起了作用,他按時飲藥,再難受也忍著惡心用膳,倒讓佛惡殿伺候的宮侍松了一口氣。
南一心裡惦記著衛雪臨,但約莫因為君淵下過命令,宮侍全都不敢與他多話,就連離希也被調離了佛惡殿,難以打聽消息。
午膳後,百越照常前來為南一診脈,宮侍點好安神香,識趣的把隔簾放下守在外殿。
“小主子恢復的不錯。”診完脈,百越收起藥箱,告辭道:“從明日,我便不過來打擾您休息了。”
“百醫修。”
南一近日態度冷淡,診脈也像例行公事,還是這麽多天來第一次主動開口跟他說話。百越直覺不妙,緩聲道:“小主子可還有事?”
南一看著他問:“這便好了嗎。”
百越斟酌道:“的確沒有大礙,只需小主子再靜養一段時間。”
南一輕笑了聲。
他近來又清減不少,笑起來連酒窩也淡了,偏生膚如薄雪,瞳色淡然,透出一種蒼白又脆弱的破碎美感,惹人憐愛。
“辛苦百醫修日日來為我診治,感激不盡……但我還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百越抬眸與南一對視,“小主子是想出去嗎?”
南一微彎眼眸,似乎很滿意他的聰慧。
“恕罪,非我力所能及。”百越輕輕勾唇,拒絕道:“衝冠一怒為紅顏。尊上前不久才為您血洗了佛惡殿,如今您禁足在此,不得尊上首肯,誰敢私放?”
南一站起身,淡聲道:“不必著急拒絕,反正到最後,你一定也會幫我的。”
百越微怔,怒極反笑:“憑什麽?”
“膝蓋還疼嗎?”南一仰首打量著他,眸色乾淨純稚,突然道:“總不至於這麽快就忘了那種滋味。”
自然沒忘……
當時百越初到妄淵,戒心尚低,更不知南一為何要連連針對,寧願自損八百也要拉他受苦。佛惡殿外罰跪整整一夜,那種屈辱、憤怒、酸麻痛感,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從未經歷過,也永遠不會忘記。
正因如此,他與南一的關系後面才會逐漸勢同水火。
“原來小主子是想威脅我。”
百越冷笑一聲:“你說的這些話,我只需原封不動轉述尊上,縱然他有心偏袒,也不會仍由你肆無忌憚。”
“我既然敢開誠布公說出口,又怎麽會怕?”南一聲音平靜,卻毫不掩飾透出潛藏的惡劣:“你也知道君淵偏袒我,要給你使絆子,再簡單不過。”
修長骨指撫上藥瓷碗,黑沉藥汁襯得指尖美如白玉,偏偏用做壞事,“這盞藥只要砸落地面,我可以有一千個理由讓你跪在我面前道歉。”
“百醫修,你想聽嗎?”
“……”
百越冷眸,不由佩服君淵真真眼瞎心盲,怎會覺得南一柔弱,覺得他是一隻好拿捏、好擺布的綿羊。
南一循循善誘,“你是聰明人,當然知道我的目的,倘若我真惹怒了君淵,此事對你百利無一害。”
“誰敢跟小主子比聰明呢?”百越緩聲道:“我初到妄淵,小主子就裝作天真無害的模樣,擺了我一道又一道,現如今你受困失寵,還想設計我。”
南一歪了歪頭,“只是請你幫忙而已。”
論口舌之爭,百越似乎永遠也說不過南一,他思考了半刻這件事的利弊,最終道:“衛雪臨如今被困水牢,插翅難飛,小主子就算出去也無濟於事。”
“我自有打算。”
南一瞥了眼嫋嫋升煙的傅山爐,道:“閑話少說,我需要兩炷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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