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突然便失掉了推門的力氣。
“尊上今夜不該喝這麽多酒……”百越一向清冷的聲音透著溫柔,細聽還含著幾絲心疼,“前些日子您魔息躁動,這才剛剛把身體養好一些,需得愛惜身體。”
君淵並未回答。
男人像是有些醉了,手扶微蹙眉心,額發散亂,露出半張刀釜削刻的冷峻側臉,緊閉鳳眸仿佛酣然入夢。
百越唇啟笑意,低聲詢問:“尊上,雨夜濕涼,我扶著您去榻上休息吧?”
指尖剛剛觸到那沉色玄袖,君淵便猛然睜眼——黑眸邃淵,極為英俊的鳳眸因醉意泛起紅潮,淡化了鋒利與漠然,認真看一個人時顯得專注又情深。
百越被這眼神看的臉頰發燙,說:“您怎麽了?”
“你今日倒是乖巧。”渾濁沉聲,就像被摩挲過的夜色,情意喃呢。
百越微怔,君淵還從未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這男人一向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睥睨眾生……原來醉酒後也有溫柔一面。
轉瞬,君淵伏在桌案上的手臂微抬,握住了近在咫尺、百越的指尖。
“您……”百越詫異抽手,反而被握得更緊。
那灼熱溫度、霸道力道,讓他意外又不知所措,卻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的,君淵居然主動與他親密!
“您捏的我有些疼了。”
音方落,他竟被猝不及防的扯近,險些跌進君淵懷裡。百越抬眸,身形卻絲毫未退,君淵的主動親近無疑是一種意外驚喜。
君淵半闔著眼,說:“我若放松,你便又跑了……你好幾日都不曾理我了。”
百越有些不解道:“為何要跑?我會留在這兒照顧您。”
“照顧我……”君淵重複了一遍,眼神似有疑惑,“不是說煩我嗎。”
百越淡笑出聲:“尊上說什麽呢?我何時說過煩您……”
今晚的君淵實在太過溫柔,百越有些招架不住,一直以來潛藏在心底的心思不由發芽破土,輕聲吐露:“其實……我第一次來妄淵看見您時,便對您一見鍾情,所以才心甘情願的留在您身邊……尊上,我很喜歡您。”
手心力道徒然增大,君淵閉著眼,聲音有些發沉:“喜歡我?”
“喜歡您。”
百越看著君淵閉著長睫的側顏,緩緩勾起唇角。他分明在笑,眸色卻是淺淡的,若有人能看見他此刻模樣,大抵會覺得這神情有些奇怪,“我願意永遠陪在您身邊。”
君淵醉得連聲音都模糊了,卻還是低應一聲。
轉身,男人抬臂順勢抱人,百越緊張的攥緊了玄色衣襟,兩人距離越靠越近,像是要接吻的姿勢。
夜風吹雨,濡濕了南一大半的衣袖,冰冷刺骨。他挪開視線,望向天幕,又垂眸看了看手裡已經涼掉的醒酒湯。
南一想。
這是在幹什麽呢?
不是早知道這樣結果,為什麽他還要像前世一般站在這裡受辱?為什麽總要讓自己陷入難過尷尬的境地?就算這一世君淵對他的態度尚好,那也都如此刻親眼所見,不會改變。
他並不覺得心痛,只是疲倦,因為太過清醒所以從始至終沒有身陷,但也因為太過清醒感覺到疲憊不堪。
南一無聲的笑了。他將醒酒湯擱置於窗邊,轉身便走,單薄身影和月色融合在一起,很快消失於回廊,像是從未出現過。
……
一夜好覺。
自從重生之後,南一夜晚常常做夢,夢裡景象系掛著前世,避無可避,好睡的時候反而太少。
早膳時辰,內殿走進宮侍布置。眼見著四下安靜,便開始閑聊,其中一人道:“欸,你知不知道?昨晚七焚齋鬧出好大動靜!幸好我們兩沒被調去當差。”
“到底什麽事啊?好像值夜的宮侍全都被尊上杖斃了……”
“聽說是半夜酒醒……發現身邊伺候的人不對?沒聽說尊上還要指著誰伺候呀,總之發了好大火。”
“欸,可憐離司法也跟著受了罰。”
南一編完發辮,走出內殿,剛好聽到末尾那句,冷不丁出聲問:“離希姐姐怎麽了?”
宮侍慌慌張張的跪下,請安道:“小主子,您起來了。”
“真巧。”南一細瞅兩眼兩人,挑眉道:“又是你們兩位啊。”
她們便是那日在一夢多秋嚼舌根,被南一打發走的宮侍。沒想到如今還在禦膳房當差,大抵是今日離希不能給南一送早膳,又陰差陽錯的派了過來。
“小主子贖罪……是奴婢們又多嘴了,奴婢們該罰。”
兩宮侍苦不堪言的求饒,怎麽回回嚼舌根都能撞見小主子……
南一端起牛乳,淺飲一口,正待繼續詢問,門口突然有人傳話:“小主子,九幕先生找您,現在已經在外頭等候。”
九幕先生怎麽來了?
難道夫人的病已經好了。
作者有話說:
主角是沒有上帝視角的,所以請不要用上帝視角去要求主角行為與內心活動。
第23章 贈靈藥之情 只是我不想見你罷了。
幾日未見, 九幕先生的身形仍舊消瘦,精神瞧著卻好了一些,正站在回廊下靜靜等候。
“先生。”南一探近, 從身後拍了拍他肩膀,“夫人的病好了嗎?”
“小主子。”
九幕先生轉身間,竟欲掀袍下跪。他一向是邪樞院院首, 備受尊敬愛戴, 以往連見君淵也無需下跪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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