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淵坐於高位,英俊側臉隱入昏暗陰影,不辨神情,卻顯得份外冷漠。忽而,他起身,腳步停在纖細身影面前。
修長骨指粗暴掐起那瑩白下頜。他說:“本尊再問你一遍,你對百越做了什麽?”
南一搖頭,臉色蒼白又倦怠,眼尾還泛著濕漉漉的紅痕,“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是他自己倒下去的。”
“為什麽要說謊?”君淵的聲音冷淡如霜:“百越近日身體孱弱,你此番舉動,是不是想要他的命。”
質問語氣與輕蔑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南一。
他也不知從哪生出勇氣,突然用力去掰君淵的手指,滾燙淚珠順著臉頰蜿蜒,瞬間砸濕了鋒利冰涼的鴉戒。
他終於將強忍一晚的話宣泄出口:“你明明說過,你說過,要我今天在這裡等你……我等了你好久,可是你為什麽和他在一起?”
君淵不為所動的說:“你覺得自己沒錯。”
轉瞬,南一被一陣大力摔在地面,他咳得眼尾泛紅,渾身發顫,抬頭,隔著朦朧淚光撞上君淵居高臨下的冷漠眼神,恍若在看一個死人。
“跪著反省。”
有巫醫急急忙忙的從內殿奔出,喊道:“尊上,百醫修醒了,正在找您。”
君淵頭也不回的走了。
隻留下南一,低著頭,渾身濕透,孤零零跪在冰冷的大理石面。
雨越下越大。
風終究吹熄了昏暗燭台。
鬃狼也甩著鮮亮的皮毛跑進廊下躲雨,它們喘著粗氣,呲著犬牙,眼裡透出猩紅光芒,惡狠狠地盯著南一。
仿佛下一刻。
就會衝上來將他咬碎。
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南一開始害怕鬃狼,也怕黑……
作者有話說:
我已經把攻綁起來了!來吧!揍他!
第6章 心境初生變 沒有什麽能比活著更重要了。
“南南。”
一道清冷低啞的嗓音倏然入耳,總算將南一拉出深深夢寐,他睜眼,感覺到有溫熱指腹正拭臉頰殘留的淚痕。
視線緩慢聚焦。
是君淵那雙深邃似墨的眼眸。
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湧進腦海——南一驚慌撐身,動作太急,不由湧起一陣強烈的暈眩感,悶聲劇咳。隻咳得雙眼盈盈,臉頰泛紅,待看清四周,才發現這裡是一夢多秋的寢殿。
君淵輕拍他後背,緩道:“沒事了。”
南一垂眸,看清了面前那隻修長的手,骨節分明,如蘭如竹,曾為他穿衣,教他寫字,掌住他後腦大力吮吻。
也曾握過鋒利龍魘,扼住他脖頸……
白皙間染著罪惡的紅。
“別碰我!”南一幾乎是反射性的往後退,蜷縮到墨榻最邊緣角落,神色惶恐,“你、你不要過來。”
君淵僵硬了一瞬,氣氛仿佛凝住。
“南南,是哥哥。別害怕。”君淵單純以為南一只是尚未清醒,所以行為過激,根本未想南一害怕的源頭就是他。
南一顫聲道:“我……怎麽會在這裡?”
“黃泉域。”君淵摩挲著鴉戒,說話很慢,似在沉思:“鬼王在黃泉域恰巧遇見你,垂涎於仙天仙靈,便將你帶回妄淵,想在祭祀典禮前獻給我。”
南一臉色煞白,匆忙垂眸,絲毫不敢再直視君淵冷淡的雙眸。
他竟然被鬼王抓住,並且還獻給了君淵?
荒唐至極!!
“南南。”君淵靠近了些,卻沒再去碰人,冷道:“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自決定逃跑那一刻起,南一便清楚逃跑被發現的後果很嚴重,背叛君淵的人,歷來下場慘烈。
但他沒想過這麽快,分明才離開妄淵一天時間而已……此刻面臨君淵的質問,南一緊張到長睫發顫,骨血冰涼,仿佛面前人根本不是昔日愛侶,而是洪水猛獸。
若君淵得知他逃跑的真相。
又會……殺了他嗎?
南一不說話,消瘦下頜卻被長指挑起,被迫暴露出眼眸裡那難以掩藏的驚懼。
——危險又陰鷙的鬱躁從君淵心口緩慢滋生。
又來了。
又是這樣的眼神。
自從那日雙修過後,南一便用這種眼神看著他,還擅自搬回一夢多秋。朝夕相處多年,君淵深知南一有多黏人,以往不管嚴寒酷暑,南一每日都會在佛惡殿為他留燈,晚上也一定要抱著他才肯好睡。
為什麽現在害怕他?
前幾日,君淵一直以為南一在鬧別扭,雖心生不鬱,但也忍著沒去尋人。畢竟他已經習慣,不管發生什麽,南一總會先來哄他,先道歉,會乖乖說:哥哥我錯了,下次會聽話的。
但南一這次非但沒有來哄他,還擅自去了黃泉域!
君淵只要想到,南一遇見的那些危險,怒意便猶如岩漿融穿冰面,噬火灼心,後怕到恨不得狠狠教訓一頓不聽話的小孩。
他慣常的氣勢便已冷若冰霜,如今一雙鳳眸更是晦暗深湧。南一根本撐不住這種目光,求生欲讓他本能想遠離危險。
剛剛才退,卻猛然被一陣大力鉗住手腕,君淵摁緊南一的後腰,強迫他仰首靠近,交纏呼吸,再無一絲縫隙。
“回答我。”
這樣親密的姿勢他們做過很多次,南一卻第一次從內心覺得可怖、反感。然而越動,越掙扎,便惹得更重的力道與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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