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
宋佑抱著籃球走進教室：“唉， 打球嗎，那個誰？對， 就你。”
江湛抬起視線：“打啊。”
宋佑風風火火地轉身：“走吧， 那誰。”
江湛扔下筆， 站起來跟上：“我沒名字嗎？”
宋佑：“名字不重要，打球才重要。”
初二。
宋佑搬著桌子挪到後排，桌縫相接， 嘭一聲，帶著點怨氣。
江湛：“幹嘛？”
宋佑：“我搬我桌子， 你管我幹嘛？”
江湛歎息：“不就是暑假你約我的時候我剛好不在嗎， 用得著火氣那麽大。”
宋佑瞪眼：“我就火氣大！怎麽樣！澳大利亞誰沒去過啊， 有什麽好去的， 我家在澳洲還有大房子呢，我也沒暑假蹲那兒啊， 籃球不比國外好玩兒多了。”
江湛：“祖宗，我是去探親好嗎。”
初三。
宋佑：“呲呲！”
江湛：“？”
宋佑：“看不看？”
江湛：“什麽東西？”看清宋佑手裡的碟片盒，“靠， 你哪兒來的？”
宋佑掩唇：“學校後面一個巷子裡有家店。”說著一臉雀躍加慫恿：“看不看？！”
高一。
江湛：“怎麽又和你這孫子一個班。”
宋佑：“你大爺跟你一個班，你應該敢到榮幸。”
江湛：“我是你大爺！”
宋佑：“你是我孫子！”
江湛：“你大爺！”
宋佑：“誒！”
高二。
宋佑：“你個孫子， 竟然和柏天衡那逼走那麽近， 你背叛了組織， 背叛了和你大爺的兄弟友誼，你可以滾了。”
江湛：“那我滾了。”
宋佑：“不許滾去柏天衡那裡！”
江湛：“你大爺都滾了，你管你大爺滾誰那裡。”
高三。
宋佑：“柏天衡那逼去拍戲了。”
江湛：“嗯。”
宋佑：“柏天衡不回學校了？”
江湛：“不知道。”
宋佑：“你和柏天衡撕什麽卷子？”
江湛：“你閑的慌？有事沒事提柏天衡。”
宋佑：“靠， 明顯是你爺爺我看你最近不高興才提他的好吧。你以為我願意提他。”
江湛：“我不高興和柏天衡有什麽關系？”
宋佑：“……難道不是嗎？”
江湛：“不是。”
宋佑：“你算了吧你。”
大一。
江湛：“和你說個事。”
宋佑：“嗯？”
江湛：“我gay了。”
宋佑：“什麽玩意兒？”
江湛：“我現在喜歡男的。”
宋佑：“？？？？？”
江湛：“放心，對你沒影響，你還是我唯一的大孫子。”
大二。
宋佑：“公司破產清算後你那邊還缺多少錢？我去找我爸媽。”
江湛：“不用了。”
宋佑：“什麽叫不用了？！”
宋佑：“江湛你瘋了嗎？你媽看病不用錢嗎？賣模型能抵幾個債？用我的錢就這麽讓你難以接受！？”
大三。
宋佑：“我扇他怎麽了！？他姚玉非就是欠操，我找人日他都是應該的！你去問問他，你放在老房子裡的你媽的幾塊表，他去典當行典了幾塊！你可憐他同情他也該有個度吧！他賣你東西的時候怎麽沒有想過你現在比他還可憐！”
宋佑：“……不是，江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錯了……”
大四。
宋佑：“算了，隨你吧，我不和你吵了。”
關於友情，曾經有很多快樂，也有很多遺憾。
失聯並非誰的意願，過去那幾年，雙方都像際遇浪潮裡的浮萍，一個個浪頭打來，自然就散了。
怪不了誰，怨不了任何。
如今重逢，皆是歡喜。
江湛和宋佑甚至無需多言，人前一個表情，雙方便都內心明了。
伸手握住對方，就能重獲友誼。
宋佑：“你大爺的。”
江湛：“孫子誒。”
這進門一出，弄懵了小張和導演，會議桌上的藝人簽約合同就跟劇組道具似的，嚴重讓人懷疑真實性。
高級經理人張特助、極限偶像總導演，這兩位第一次碰面的跨行業精英，眼神對視，默默進行了一番無聲交流。
導演：什麽情況？
小張：不知道啊。
導演：這是有仇？
小張：好像是，但又不像。
導演：你們宋總到底幹嘛來了？
小張：簽合同啊。
那邊兩位當事人已經開始第二場戲。
江湛後退兩步，凝眸審視面前的宋佑，嘲諷道：“這麽穿，不嫌貴嗎。”
宋佑也看看江湛：“你t恤都是地攤貨吧，你不嫌便宜？”
江湛：“我這不是太窮了，在節目組打工麽。”
宋佑坐回椅子上，二郎腿矜貴地一翹，擱在會議桌桌沿的手一伸，露出腕上的百達麗菲：“我不嫌貴，老子有錢。”
江湛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早知道剛剛簽合同之前應該獅子大開口。”
宋佑：“晚了！簽都簽了！以後給你老板當牛做馬吧！”
江湛笑，示意到現在還站著的小張和導演：“聲音輕點兒，都聽到了。”
宋少爺抬眸看導演：“c位能買嗎？多少錢，開個價，剛好我助理在，讓他給你開支票。”
小張：“？？？”
導演：“…………”
這兩人終於回過點味兒，小張詫異地看著江湛，導演的視線在江湛和宋佑之間來回梭巡。
導演驚訝：“你們……認識，很熟啊？”說著走過來坐下。
江湛和宋佑對視一眼，不鬧了，點點頭：“好朋友，哥們兒。”
導演恍然，難怪外星人娛樂一定要簽江湛。
小張了悟，原來之前車上那關於友情的靈魂叩問，症結是在這裡。
小張沒作聲，坐下後默默摸出手機，桌下悄悄點開瀏覽器，搜索框裡輸入“江湛”二字。
導演那邊終於回過神，他問江湛：“你就這麽簽了，不用和柏導那邊打個招呼？”
江湛知道導演很困惑。他之前剛比賽的時候隱瞞了和柏天衡的老同學關系，如今節目就剩兩期了，不想再有其他隱瞞，直接道：“柏導也認識宋總，我們都是三中的。”
導演看著兩人，一臉驚奇。江湛這關系網，絕了。
宋佑卻踢踢江湛的椅子，糾正道：“什麽柏天衡，我不認識柏天衡。”
江湛好笑：“嗯，是，你不認識，只有我認識。”
宋佑諷刺的口吻又來了：“您倆位何止是認識？”
江湛跟上節奏：“喲，宋總跨行進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啊，現在懂得可真多。”
宋佑：“唉唉，提醒某些給人打工、當牛做馬的藝人，注意一點，怎麽和老板說話的。”
江湛：“老板不高興？快，把我開了。”
宋佑：“開什麽開，沒看合同不知道是吧，簽了你五十年，解約違約金九位數！”
導演：“？？？”
小張不愧是特助，以三秒翻頁的速度快速瀏覽著網頁上所有和江湛有關的內容，同時分神聽著老板和江湛的對話。
聽到合約五十年，解約金九位數，小張默默從桌上拿起合同，翻開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緊，一看簡直瞎了。
除了合同封面有字，簽字頁有公章有日期有手寫簽名，中間的合同文本，根本一個字都沒有，全部都是空白頁！
那白花花的紙張被翻動著，柔白亮眼的紙頁光澤顯露著宋總裁的壕邁：要什麽合約，要什麽合同條款約束力？老子有錢，有的是錢，老子就要開個公司捧自己朋友，老子樂意！
小張默默合上空白合同：“……”
直男的友誼之愛，太特麽驚心動魄了。
離決賽只剩兩周不到，時間很緊，江湛簽了合同見了宋佑，沒多少工夫敘舊，聊完便要下樓。
宋佑跟著起身。
兩人從會議室出來，身後大門一合上，立刻連體娃娃似的擰在了一起。
先是宋佑勾著江湛的脖子用力箍著：“回來都不通知你爺爺，參加個選秀神秘死你了是吧，看把你能的。”
接著是江湛按著宋佑的脖子，抬起膝蓋給他肚子上懟了一下：“大孫子你現在很囂張啊，我剛進門見了你，還以為是尊金佛坐那兒，亮瞎我的眼。”
宋佑：“我那叫貴氣逼人！”
江湛：“我那叫天生我才。”
宋佑：“靠臉吃飯把你能的。”
江湛：“啃老你現在很專業啊。”
兩人互掐互懟地一路往電梯去，短短一程，恨不得把過去空缺的歲月全部填滿。
到了電梯間，兩人不掐了。
宋佑理著自己那身高定西服，如常的口氣：“vcr準備怎麽辦？”
江湛把t恤褶子捋平，看著宋佑，一臉理所當然：“你都挑這個時間露面了，還問我怎麽辦？”
宋佑沒說話，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其實很想問江湛，你那些驕傲哪裡去了，你以前那些熬死了也要自己扛的自尊呢？
不是不要我的錢，不要我的饋贈，不接受我的建議，什麽都要自己來的嗎？！
宋佑的情緒一口氣上來，快要像以前那樣堵在心口的時候，被江湛一個男人間的擁抱盡數化解了。
江湛抱了抱他，在他身後用力地拍了幾下：“以前對不起呀，讓你難過了。”
宋佑眼眶瞬間滾燙，他推了江湛一下，切齒地氣道：“砍死你的心都有了！”
江湛抱著他，再拍了拍：“別了，宋爺爺別和你大孫子多計較，孩子以前太小，不懂事。”
宋佑抬起手，抓著江湛的t恤肩袖胡亂地在臉上擦了擦，聲音哽咽：“靠，你故意的吧，故意想看我哭是吧。”
江湛松開擁抱，看著宋佑，做出思考的樣子：“要不，再給你個愛的親吻？”
宋佑抬腿把人踹開：“滾蛋！惡不惡心。”
過去數年裡的隔閡輕松化解，宋佑心裡一下便輕了。
江湛進電梯前，宋佑兩手抄兜，不緊不慢道：“我國內的號碼沒變，節目組問你要家人的聯系方式，讓他們找我。”
江湛：“嗯，知道了。”
宋佑想起什麽，摸出手機，屏幕對著臉，高高地舉起來：“看我這兒。”
江湛側頭，看向手機：“拍照？”
宋佑空著的手打了個響指：“請給我一個充滿愛意的眼神。”
江湛轉頭，用看腦殘的眼神看向了他，宋佑趁機按下快門，拍下這張“被愛凝望”的同框合照。
轉頭髮給了柏天衡——來啊！battle啊！
柏天衡劇組的戲還沒殺青，這兩天才會回節目組，看到大舅子發來的合照，冷笑著回過去一張照片。
是在昆市逛花燈的時候，他和江湛一起在花藤小徑拍下的合照。
兩人胳膊貼著胳膊，肩膀靠著肩膀，十分親密，背景是人流和頭頂的藍色花海。
在微信上看到照片的宋佑：“…………”
他媽噠！這兩人不是一個選秀一個拍戲都忙得要死嗎，哪兒有時間有機會有場合拍這種合照！
這特麽都能輸？
柏天衡又發來一張。
照片內容和剛剛那張差不多，也是頭頂一片藍色花海，兩人身處人群，靠在一起。
不同的是，這一張的照片裡，柏天衡看著鏡頭，江湛看著柏天衡，同框姿勢和宋佑發給柏天衡的那張很像。
既然是battle，用同姿勢ba很正常，江湛能挑釁，柏天衡就能回擊。
然而，柏天衡在發來照片後，又跟著發過來五個字，直接一語暴擊。
柏天衡：“我們不一樣。”
宋佑把這五個字仔仔細細品味了好幾輪，喉頭一口老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