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寂靜的有些可怕。
陸時封沉默半響說：“日後再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簡落總覺得陸時封的眼睛裡面好像沒有以往的沉靜了，似乎還有那麽一丟丟的閃躲，這可真是非常破天荒的事情， 要是少年版本的就算了， 成年版本的陸時封可很少有這種情況。
莫名的，簡落嘴角勾起一抹笑來，他有直覺錯過這次機會的話可能就要等很久了。
所以他難得起了壞心思：“現在說嘛。”
陸時封握著簡落手臂的手不自覺緊縮，元帥大人明顯是有點小緊張的。
簡落好整以暇，沒想到自己也有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時候， 這一幕要是能錄製下來的怎麽也能載入暗星十大名場面啊， 就在簡落的凝視下，陸時封的目光漸漸別開， 顯然他應該也完全回憶起了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發言：
“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你應該守婦道一些。”
“我覺得……”
看著簡落那得意洋洋的小眼神，陸時封讓他笑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是你哥哥？”
簡落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
“孩子是銀灰的？”陸時封重複簡落說過的話：“我們之間的愛稱是你爹真笨？”
“……”
尷尬慢慢爬上了簡落全身。
剛剛明明還佔據上風， 不到一會兒就成了互揭老底， 互相尷尬的過程。
簡落輕咳一聲：“那，那個要不我們還是看看外面怎麽樣了吧， 你說呢？”
陸時封挑了挑眉：“是嗎？”
他慢條斯理的收回握著簡落胳膊的手， 開口詢問：“不是， 現在就要聽嗎？”
“……我忽然不想聽了。”
陸時封嘴角勾起一抹笑， 憐愛的看了簡落一眼。
簡落怒從心來，抱住旁邊的三隻崽崽， 不能讓崽崽跟著陸時封一起學壞！
外面
大火和濃煙還在繼續。
不時還有一些殘存的野獸們在村中飛逝而過， 整個寨子的景象看的人觸目驚心，陸時封讓簡落把三個孩子抱好，他說：“等我一下。”
簡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麽，但是他本能的相信陸時封：“好， 你去吧。”
他的話音落，陸時封便消失了。
三隻崽子卻比簡落更早一步的發現陸時封在哪裡，妹妹稚嫩的聲音在四周的焰火和嘈雜聲中顯得很明顯，她揚起小腦袋看向天空，軟聲道：“爹爹”
簡落抬起頭。
天空中有一條黑龍，它的身影在橘紅色的天空中尤為明顯，黑龍在雲霧中穿騰，它的動作瀟灑而又自如，接著，一聲有些悠遠而又富含著震撼感的龍吟仿佛從遠方，從空中傳來，龍吟九天，地面上的一切都顯得渺小而脆弱。
龍傲天忽然爬到簡落的肩膀上扯著小腦地跟著啼叫了一聲
跟以往那種嬌滴滴的啼叫不同，這種啼叫和呐喊仿佛是從丹田，從骨血中的嘯聲，血脈和傳統，種族的羈絆並不會因為年齡而有所阻礙。
簡落低頭，發現龍霸天和妹妹的神情也是出了奇的嚴肅。
“下雨了！”
不遠處傳來人的呐喊聲。
天空漸漸被烏雲遮住，那龍龐大的黑龍在烏雲中，像是這一整片昏暗天空的主宰。
“吼！”
第二聲龍吟傳來，寨子裡面原本焦頭爛額的野獸們似乎被全部裝入了機械程序一般停下了腳步，寨子裡不少的人得救了，大雨傾盆而下澆滅了火焰，不少人跪在地上像天空跪拜祈禱，那一刻，陸時封就是他們的神。
簡落安靜的看著。
直到耳邊傳來龍傲天興奮的啼叫聲，簡落扭過臉，看到陸時封站在屋簷下。
陸時封說：“嚇到你了？”
簡落輕輕的搖搖頭。
龍傲天翅膀受傷了也閑不住，看到爹後激動的上躥下跳想去陸時封懷裡打滾。
陸時封淡漠的看他一眼：“老實點。”
龍傲天那與陸時封一模一樣的紅色小寶石眼睛濕漉漉的，聽到這話後整個龍委委屈屈，蹭了蹭簡落，期待爸爸給自己撐腰。
簡落捏住他放進口袋：“乖，不要鬧。”
“……”
讓龍失望。
寨子裡面經過簡單的收拾已經慢慢緩過來了，那些襲擊的野獸都被陸時封安排的寨子外面站著。
首領親自過來道謝，又說：“傷亡不是特別嚴重，大部分的壯年恰好都在山上捕獵，婦女和孩子又都在山的那邊種植物引蜜遊，所幸當時寨子裡的人不多，這些野獸大多襲擊的也是我們圈養的動物，人員傷亡不大。”
簡落松了一口氣。
陸時封說：“野獸進村子的原因呢。”
首領面對他的時候卻像是匯報工作的小員工一般，他說：“好像是巫石忽然失靈了。”
陸時封微微皺眉，他的聲音帶著威嚴：“好像？”
僅僅是兩個字卻仿佛帶著刀，讓首領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就落下來了，首領遲疑了一下：“應該不會這麽突然，我們巫石幾百年了不可能會突然失靈的，如果我們寨子失靈了的話，那麽其他寨子肯定也糟…”
陸時封說：“我在天上看了，其他部落完好無損。”
……
現場一片寂靜。
忽然，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首領，大司馬來過，是他乾的！”
陸時封看向簡落。
簡落附在他的耳畔把大司令來要龍鱗的事情簡單的說了，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敘述了原話。
空中的氣壓又下降了一個度，他們來到這個星球的那天下著大雨，今天也下著磅礴大雨，陸時封側過臉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動物的血順著雨水流淌，寨子裡面殘垣斷壁，一幕幕印在他血紅色眸子裡成了一副定格的畫面。
半響
陸時封說：“讓他來找我。”
首領遲疑道：“我們剛剛就聯系過大司馬了，但是聯系不到，他應該在獸神哪裡，但是獸神之地很神聖，一般人是無法進去的，上一次大司馬閉關是十年前。”
陸時封挑了挑眉：“所以？”
其他村民耐不住了：
“首領，大司馬連我們的生死都不顧了，你還猶豫什麽？”
“就是，我們直接去找他們問個清楚。”
“當年他把最富饒的森林劃給其他部落，完全忘記你當時怎麽為他出生入死的！”
就連首領旁邊的婦人，也就是住在簡落隔壁的婦人說：“這麽些年，他們一直忌憚我們，怕我們就反心，為了製約我們，給了我們這片危險的森林，每一年，卡爾斯部落要犧牲多少好兒郎，我們步步隱忍，他卻逼逼緊逼…”
首領稍作猶豫，慢慢的，他的表情沉凝下來：“可是，如果我們這麽做了，以後在這片大陸可能會遭到其他部落的攻擊，大家…”
首領看了一眼所有人。
眾人說：“都這樣了，再難的日子能難到哪裡去？”
這句話仿佛終於讓首領下了決心，他沉凝片刻，終於道：“我們去找他。”
整個部落發出了歡呼的聲音。
仿佛是壓抑後的狂歡，又仿佛是對自己的呐喊。
簡落看了一眼陸時封。
陸時封說：“給他最後一個晚上，明早我要看見他。”
首領一愣，他有自己的一點小顧慮：“可是我們擔心見不到他，那邊最大的兩個部落也很強的，萬一被攔住。”
陸時封又對他說：“我會讓人跟你一起去。”
“如果他不來。”陸時封淡漠的看著首領，說出來的話也毫不留情：“就不用來了。”
……
這句話仿佛帶著無盡的寒意讓人毛骨悚然。
首領和眾人心中也帶著對大司馬的恨意，他們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整個寨子幾乎空了下來。
簡落對陸時封說：“那我們在這裡住一晚嗎，這裡好像不能住人了。”
陸時封說：“去軍艦上住。”
“軍艦……軍艦！”簡落瞪大了眼睛，他的心跳一下子就不齊了：“你的意思是說，他們來了？”
陸時封“嗯”了一聲。
簡落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就聽到不遠處熟悉的聲音，金秘書穿著筆整和服帖的軍裝，龍族的徽章在肩上，她在招手：“我們來接你啦！”
跟在金秘書後面的是幾列站姿整齊的龍族士兵，他們身姿挺拔，個子很高，一個個穿著整齊劃一的軍裝，這一幕莫名讓簡落恍惚想起了他剛懷孕的時候，陸時封來家裡找他。
那天，雨也是這麽大。
人生也是從那天開始改寫的。
部落的其他人看到龍族的士兵也有寫惶恐，他們是小星球，沒有真的見過龍族的士兵，一時間都有些語無倫次。
陸時封給簡落打好光傘，對金秘書吩咐道：“派一隊人跟著他們去見大司馬，要活的。”
金秘書點頭：“是。”
轉頭，金秘書又對簡落笑道：“落落，好久不見。”
簡落微笑：“好久不見。”
他口袋裡面的三個崽子早就忍不住了，但是下雨，簡落不讓出來，金秘書四下看，明顯也想看崽崽。
陸時封說：“先回去。”
簡落衝金秘書笑笑，一起往軍艦走，不遠處的軍艦在雨中散發金屬的光澤，這本是他很熟悉的東西，此刻居然有些陌生。
軍艦的梯子降下來，金秘書說：“請上去吧。”
簡落看著腳下的台階，心中忽然彌漫起複雜的情緒來，從今天起，踏上這個台階後，又是不同的，另一種生活了，他心中百感交織。
陸時封的手從後面挽住他，男人的手比他寬厚溫暖，一下子驅散了不少簡落的不安縹緲感，他拉著簡落：“走。”
簡落揚起臉看他。
陸時封說：“地滑，我牽著你走。”
他在前面開路，仿佛擋下了所有的風雨，牽著他走過一節又一節地滑的台階，慢慢的，簡落笑了，他輕聲開口：“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風和雨聲太大，他的聲音太小了。
陸時封扭過頭：“什麽？”
“有點餓了。”簡落展開笑容：“快走吧。”
他們回到了軍艦，裡面氣溫舒服，金秘書走過來對簡落壓低聲音說：“我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簡落說：“什麽驚喜？”
“你一定會非常高興的。”金秘書說：“這也是元帥聯系我們的時候吩咐的。”
簡落笑笑，剛想說能有多厲害，一扭頭，看到不遠處的事物，愣住了，他傻傻的站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