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修）

　第二天早上， 喻茉是在沈懷南的公寓醒來的。醒來後腦子裡最近的一個記憶是她撲進沈懷南懷裡， 跟他說自己好像喝醉了。

　之後的記憶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他的公寓，睡了他……的床。

　記憶的缺失讓喻茉有點慌。

　她猛地坐起來，然後發現自己身上穿著沈懷南的襯衫。襯衫之下……連塊遮羞布都沒有。

　這讓她更慌了，連忙把被子往上拉， 一直裹到脖子處。

　心慌慌。

　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

　……不、不會吧？

　沈懷南那麼正直的人， 怎麼可能乘她不省人事，扒她的衣服……

　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喻茉拍了拍胸口以安撫受驚的小心臟，在床上又呆坐了幾秒，然後蹭地一下掀開被子跳下床， 在沈懷南的衣櫃裡翻出一件長風衣， 二話不說便往身上套，將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沈懷南比她高一個頭，他的風衣穿在她身上，尺寸明顯大了不止一個號， 但看起來並不滑稽，儼然是時下流行的男朋友風， 略顯慵懶。

　穿好衣服之後， 喻茉給秦甜甜發了一條微信消息。

　天上掉下個喻大仙：能幫我送一套衣服過來嗎？在線等，急……

　對面秒回——

　反對一切迷信勢力秦甜甜：已經在路上啦。你家男神一早就吩咐網癮少年過來取了。真是體貼入微、中國好男神啊！

　喻茉心中一暖， 回覆：謝謝。

　反對一切迷信勢力秦甜甜：客氣什麼。我建議你乾脆放幾套衣服在男神家裡得了。省得麻煩。

　天上掉下個喻大仙：……我又不來這麼常住。昨晚只是個意外。

　更何況她和他現在的關係， 還沒有到可以往他家裡放衣服的那種程度……

　此情此景， 喻茉情不自禁地幻想了一下未來， 臉可恥的紅了。

　這時秦甜甜又發來消息——

　反對一切迷信勢力秦甜甜：哦？有意外發生？給你三十秒， 說出昨晚的故事。

　天上掉下個喻大仙：……

　給她三個小時她也說不出來。

　喝斷片的人哪裡還記得什麼故事？

　坦白的講，她也很想知道昨晚有沒有故事發生。

　關掉微信，喻茉忐忑不安地下樓。

　那時候沈懷南正在辦公室裡工作，看到她出現在門口，他溫和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工作，問：「醒了？」

　「嗯。」喻茉乖巧點頭，垂眼站在門口，不敢與他對視。

　沈懷南看著小姑娘裹著自己的風衣，一臉做錯事悔之晚矣的可愛樣，忍不住又輕笑了兩聲，明知故問：「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問問你，昨晚有沒有發生什麼。

　喻茉在心裡嘀咕，杵在門口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旁敲側擊：「我身上的衣服……是……誰幫我換的？」

　「你覺得呢？」他不答反問，笑得有些曖昧。

　「……」

　又是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

　該不會真的是……他吧？

　喻茉羞恥得快抬不起頭了，臉頰火辣辣地熱。正當她無所適從的時候，他又開口了。

　「你自己換的。」

　「……」

　所以他剛剛是在故意誘導她想歪？

　「……」

　喻茉感覺男神真真是越來越喜歡逗她了。

　圈地自囧半分鐘，她又吞吞吐吐地問：「昨晚……我有沒有……」

　他淡笑：「有沒有什麼？」

　「就是……那個……我……」

　喻茉不知道該怎麼委婉的表述『發酒瘋』三個字。她苦惱地擰了擰眉，然後望向他：「就是……我有沒有……」

　她眼波流轉，一雙霧濛濛地眸子可憐巴巴地鎖在他身上，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沈懷南原本想逗一逗她，此時卻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閃了一下神。這讓他不禁想起昨晚帶她回來時的場景。

　從她撲進他懷裡的那一刻起，她的手就一直沒有鬆開過，整個人黏在他身上，仰著臉，一雙眨一下就能放出電來的眼睛無辜地望著他，口中唸唸有詞——

　「你不知道吧？我從高一開始就喜歡你。因為你長得帥。我是不是很膚淺？嘿嘿。」

　「……」

　「我知道你就是大神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啊？明明知道我的男神就是你，還不制止我向你表白。」

　「……」

　「說實話，你給我送早餐，是不是想追我？我其實很好追。不信的話你追一下試試？」

　「……」

　「你不追就算了。追我的男生可多了。」

　……

　想到這裡，沈懷南收回思緒，悠悠地說道：「有。」

　喻茉一呆。

　……她居然真的發酒瘋了。

　心如死灰。

　她懊惱地蹙起雙眉，抱著門框問：「我都幹了些什麼？」

　「你說，」沈懷南故意頓了一下，然後幽深黑眸微眯，道：「你有很多追求者。」

　呃……

　不會吧？

　難得喝醉一次，她居然在男神面前炫耀自己有多受歡迎？

　這不科學……

　喻茉尬笑：「沒有。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人追過。」

　「哦？」

　顯然不信。

　「……好吧。有一兩個。但是我不喜歡他們。」

　「那你喜歡誰？」他好整以暇地問。

　喻茉心一顫，慌亂地移開眼。正思索著如何轉移話題，卻見他徐徐走過來立在她身前，弓起身與她四目相對。

　「我嗎？」他又問，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弧度。

　「……」

　昨晚一定還發生了什麼……

　喻茉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緊張地往後倒退兩步，支支吾吾道：「還、還有其他什麼嗎？昨晚……」

　沈懷南沒有立即回答，他神色悠然，又靜靜地凝視了她一會兒，才直起身來，道：「沒有了。」

　「真的沒有？」

　「你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遺憾。」他垂眼俯視著她，爾後意味深長地說：「後悔沒有做點什麼？」

　「……」

　才沒有。

　她是一個正直的人。

　怎麼可能想那些不可描述之事。

　喻茉紅著臉撇開眼，弱弱地說：「……沒有就好。」

　面前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忽而又開口：「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咦？」

　「你昨晚非要拉著我一起睡。」

　！！！！！

　這不可能！

　她沒有那個膽！

　「幸好我力氣大。才得以逃脫你的魔爪。」

　「……」

　魔爪……

　喻茉快哭了，陷入深深地自我反省之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沾酒了。同時嚴重懷疑男神是在逗她。

　——她是那麼正直的一個人啊！

　就算她真的一不小心為他的美色所迷惑，起了歹念，也絕無可能如此膽大包天將歹念付之行動的。

　畢竟，全世界都知道她慫得沒救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變得有些曖昧。

　這時門鈴忽然響了。

　喻茉緊繃的心弦當即一鬆：「我去開門。」不等他同意，便逃也似的跑了。

　沈懷南望著小姑娘倉皇的背影，愉悅地勾起了唇，眼裡儘是笑意。

　他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見她開門之後一直僵在門邊，於是走過去問：「怎麼了？」

　話音剛一落下，便看清了站在門外的人。

　「我實在攔不住。」周洋看著身旁的楊舒婧，頂著一張苦瓜臉說。

　沈懷南沒有說什麼，沉默半秒，道：「進來吧。」

　喻茉聞言默默地退到他身後，給門外的人讓路。

　楊舒婧從進門起就板著一張臉，問沈懷南：「你們同居了？」語氣十分強硬。

　沈懷南的語氣跟表情一樣平淡：「這不是你該問的。」

　「我為什麼不能問？你們昨晚不是在我爸媽面前說，把我當親姐姐嗎？怎麼，弟弟跟外面的女人同居了，做姐姐的我還沒有資格問一句？」楊舒婧的語氣咄咄逼人，完全沒有顧忌她口中的那個『外面的女人』就在現場。

　沈懷南當即便冷下了臉，對周洋說：「管好你帶來的人。否則我就只能送客了。」

　沈懷南的話對楊舒婧來說無疑是暴擊。她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喻茉知道楊舒婧反感自己，同樣的理由，她也不喜歡楊舒婧。不同的是，當她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選擇無視，而不是橫眉怒眼。

　「有幫我帶衣服來嗎？」她直接無視楊舒婧，轉而問周洋。

　周洋立馬將手上的紙袋遞過來：「給。小甜甜讓我帶過來的。」

　「謝謝。」接過衣服，喻茉對沈懷南說了一句『我先去換衣服』，然後就上樓了。

　裝衣服的手提袋中，除了貼身衣物之外，有且僅有一條長袖雪紡連衣裙。

　……這麼冷的天，想凍死她麼？

　喻茉穿好裙子，發現紙袋裡面還有一張便簽紙，是秦甜甜的字跡——

　忘了給你拿外套，你直接穿你家男神的吧。不謝。

　喻茉：「……」

　秦甜甜這是在助攻。她知道。

　喻茉嘴角一彎，對著便簽紙道一聲：「謝了。」然後重新穿上沈懷南的風衣，美滋滋地下樓。

　樓下，沈懷南正在辦公室裡講電話，周洋端著筆記本候在一旁，楊舒婧則黑著一張臉站在樓梯邊，似乎在等她。

　「女生還是潔身自好的好吧？」楊舒婧陰陽怪氣地說。

　喻茉揚眉：「學姐有話請直說。」

　「我說得還不夠直接嗎？你才大一就跟男生同居，不怕被人說閒話嗎？」楊舒婧翹起半邊唇嘲諷地冷笑一聲，繼續說：「還是說，你打算用這種下作的方式討好沈懷南？」

　這人話說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喻茉向來好脾氣，很少與人爭吵，但此刻面對楊舒婧越發難聽的言詞，她終是忍不住了。

　「首先，我並沒有跟沈懷南同居；其次，我對沈懷南有喜歡，但沒有討好；最後，」喻茉語氣一頓，冷著眼直直地目視楊舒婧，說：「我跟沈懷南都是成年人，男未婚女未嫁，即便我們發生了什麼，也輪不到不相干的人來說三道四。」

　楊舒婧氣得發抖。

　……

　辦公室內。

　沈懷南隔著玻璃牆看見喻茉的臉色不太好，他快速收了線，走出去問：「怎麼回事？」

　喻茉的心裡此時憋了一肚子的氣。她抿了抿唇，說：「我先回去了。」

　沈懷南：「我送你。」

　「不用。」丟下這個兩個字，喻茉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懷南聽出她的語氣裡負著氣，當下便拿上車鑰匙追出去，臨走前對周洋說：「以後你若再帶閒雜人等來公司，我連你一起開除。」

　『閒雜人等』四個字讓楊舒婧的臉刷得一下變得慘白，沒了半點血色。

　待沈懷南和喻茉雙雙離開後，她才回過神來，拷問周洋: 「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喻茉說她沒有和沈懷南同居？」

　周洋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然後笑哈哈地說：「這不是很明顯嘛。他們兩個郎有情妾有意。同不同居都是早晚的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次喻茉來這裡過夜之後，沈大神就讓他去配了一把公司的備用鑰匙。

　這鑰匙是配給誰的。顯而易見。就是不知道打算什麼時候給了……

　「他們兩個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周洋勸道：「我瞭解老沈。他以前之所以對你的無理取鬧一忍再忍，一方面是顧忌到家中長輩的顏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一直獨身，不管你怎麼鬧，對他的影響都不大。」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有了在乎的人。如果你還像以前一樣，只會連朋友都做不成。」

　……

　與此同時，沈懷南追出去時，喻茉乘坐的電梯正好關上門。而另一部電梯還在一樓。他等不及電梯上來，立刻走樓梯追下去。

　十八層樓梯一圈圈爬下來，到樓下時，早已看不到喻茉的蹤影。

　空蕩蕩的大廳裡一個人也沒有。

　他站在原地喘了幾口粗氣，然後給她打電話。一連撥了兩個電話都無人接聽。

　他懊惱地皺了皺眉，正想去地下車庫取車，一轉身，卻發現她站在自己身後。

　懸在半空中的心頃刻間安全著陸。

　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我剛剛去了一趟洗手間……」她弱弱地說，神色有些落寞。

　沈懷南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下一秒——

　上前一步將她抱住。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你遭人詬病了。」

　他知道她在氣什麼。

　喻茉心裡的委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在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還不放開。」

　「……」

　沈懷南沒想到自己也有被她揶揄的一天，自嘲地笑了笑，鬆開手，說：「我送你回去。」

　「……嗯。」

　‧

　喻茉回到學校之後，又開始了忙碌的K書生活。沈懷南依然很少回學校。見不到他的日子，時間變得無限漫長。

　轉眼到了最難熬的星期三，原本已經決定棄號的喻茉，忍不住上了一下王者榮耀。

　雖然她明顯感覺到自己跟沈懷南的關係比之前更進一步了，但她始終不敢主動找他。一方面是出於身為女生的矜持，另一方面……她實在是找不到一個完美的藉口。

　總不能因為想他，就打電話過去騷擾吧？

　遊戲裡就不一樣了。她以前經常騷擾大神。完全不需要理由。

　一上線，喻茉就看到他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還有一句留言。

　南風將至：妲己很美。

　妲己？？？

　喻茉怔了一下才注意到，這條留言的送達時間是上週六。那天正好秦甜甜手滑把她扮演妲己的照片發給了周洋，而周洋又順手轉發給了沈懷南。

　妲己指的是……那張照片裡的她嗎？

　喻茉當下就有些蕩漾了，傻笑了半晌之後，也給他留了一條信息。

　一朵茉莉：週末就是元旦啦。提前祝大神元旦快樂~

　他此時處於離線狀態，估計一時半會兒也不會上線，是以留下這條信息之後，喻茉就下線了。

　到晚上時，她又上線了一次，依然沒有收到他的回覆。

　沒看到麼？

　喻茉捧著手機發了會兒呆，忽然瞟到衣櫃，想起他的風衣還在她這裡，頓時開心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拿著手機小跑出宿舍。

　她站在陽台上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撥通他的電話。

　對面秒接——

　「喻茉。」電話裡傳來他磁性的聲音，伴著嘩啦啦的流水聲。

　「嗯。是我。」喻茉下意識地抬手繞了一下鬢角的碎髮，然後問：「你在忙嗎？」

　「算是。你時機挑得不錯。」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心情很好。

　喻茉眨眨眼：「什麼時機？」

　他沒有回答，反問：「有事嗎？」

　「……你的風衣還在我這裡。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拿去還給你。」

　對面的水聲忽然停了。電話裡很安靜。

　喻茉說這話時原本臉不紅心不跳，坦然得很，可他一沉默，她就開始慌了，心跳得略快。

　「你要是沒空……」

　「我現在過去。」他打斷她。

　喻茉心下大喜，嘴上卻說：「不一定要今天……」

　不等她說完，他再一次打斷她——

　「喻茉。」

　「嗯？」

　聽筒裡沉寂須臾，然後傳來他低低的嗓音：

　「我也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