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然道:“有情皆孽,這話說對了一半。世間不止情仇愛恨,還有善惡是非。你渡情劫失敗誤了飛升,便怨上與英蛟姑娘的兩情相悅,可你知道嗎,英蛟身死本就是情劫的一部分。倘若你不忘善惡本心,替她完成了心願,飛升雖然遲上幾百年,但今日你依然會位列二十諸天。”
“遲笑愚”眼神發生了微妙的改變,屬於本體的意識似又重新被喚醒,他狼狽且焦灼地轉動起佛珠,迫不及待想把那意識給壓下去。
眼看一場血腥又酣暢的復仇接近尾聲,君如珩收起歸宗令,那些怨靈不見分毫異動,順從地離了人皇骸骨,於半空盤桓幾圈,最終在靈主緩徐的超度聲裡,各自入了六道輪回。
“所以你看見了,”君如珩道,“很多事錯不在情,而在惡。”
遲笑愚的眼神變化愈快,表情也逐漸痛苦起來。
就在這時,漫天石螟蛉蜂擁而至,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千乘蚨收笛在手,跪地懇求道:“求主君看在他亦受佛子蠱惑的份上,讓我把人帶回娑婆洞,為他祛除心魔。”
君如珩眉間輕動:“你可想清楚,娑婆洞雖能替他淨除祟氣,於你而言,卻是一等一的酷刑。”
“我知道,”千乘蚨輕輕垂低了頭,“我自知於人靈兩界,都犯下過不可饒恕的罪孽,無論受何種刑罰,我絕無怨言。求主君容我,最後再救一人。”
......
望著一人一靈淡入雲端的背影,君如珩立在原地,似若有所思。
萬事落定,靈主在人間的職責已盡,也到了該功成身退的時候。
褚堯悄無聲息來到君如珩的身後,嗓音依舊虛浮。
“此番能救十六州於將傾,主君大德,知白感激不盡。”他長揖了下去,借這個姿勢掩去了那無法言說的沉鬱和不舍。
行了謝禮,意味著什麽他們都心知肚明。
褚堯曾經瘋魔地想要佔有過眼前這個人,也曾強忍心痛地試圖把對方推開。
但現在,他已然能夠真正釋懷地說出那個“別”字,此去蓬山萬裡,即或相見無期,他唯獨希望君如珩此身能長得自由。
可是這個作別的揖禮卻被人中途打斷了。
君如珩托住了他的小臂,清楚聽見東宮因為受痛不自覺泄出的呻丨吟,主君眸中輕閃。
“主君可知,千乘蚨方才是哪句話說動了我?”
“願聞其詳。”
“今後種種,別無所圖,隻想再救一個人。”
褚堯訝異抬臉,剛好對上君如珩笑意隱動的眼眸:“聽聞詔獄十二刑非同小可,若不及時救治,恐有傷身之患。不知殿下,許我不許?”
褚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此時,周冠儒、駱敏等人早已率領百官跪地齊呼。
“臣等恭迎新帝承繼大統,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叩主君救世之恩,願主君千秋萬代,福祚綿延!”
時近晌午,日正當頭,流金一般的光明普照,令白衣與紅裳顯得那樣相配。往後江山萬裡,每一句賀萬世的祝詞裡,都會有他們的影子。
褚堯微勾了唇角:“知白,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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