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陛下!”
蜂議聲遽止,群臣驚呼著擁上前,官袍正中的仙禽獅虎圖案落在武烈帝眼中,皆成幢幢鬼影。他慌忙退後,腳底不慎打滑,竟仰面重重磕倒在地......
“聖上有旨,太子犯上僭越,罔顧倫常。茲以重刑論處,隻切記一點,莫要傷了這身根骨。”
內監半死不活的話音順著同心契,如樣傳給了君如珩。此時嗔字陣已破,褚堯也被武烈帝打進了詔獄。
這一發展有些出乎君如珩的意外。
按照計劃,褚堯面聖後只需設法拖住襄龍衛主力,給自己爭取足夠的時間破陣即可。然而褚堯卻用摸骨筆記作威脅,逼得武烈帝盛怒之下散出了全部的人馬。
他本可以不用做得如此極端,盡管這樣的確能夠減輕君如珩的壓力,但也毫無疑問把東宮變成了皇帝痛恨的對象。
以武烈帝心性,為逼問出摸骨筆記的下落,想也知道褚堯會經受怎樣的折磨。
“瘋子。”
君如珩情不自禁念出聲,不料卻被那頭的褚堯聽去,短促地笑了下。
“不勞大人費神,想從孤口中聽得真話,除非動用詔獄十二刑。否則堂堂千秋王之後,又豈是那麽容易被撬開嘴的?”
這話多少帶著些挑釁的意思,君如珩心都提緊了。他不知道詔獄十二刑是什麽,卻很確信從褚堯話中聽出了作死的念頭。
“你想幹什麽!”
那頭久無人應答,而破陣的時間已悄然流失了大半。
“主君,貪字陣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動靜了。”叢虎焦灼道,“是不是那憨老道出了什麽岔子?”
貪字陣由天魁星聞坎打頭,可奇怪的是,君如珩縱出的那縷靈識居然被人擋在法陣之外。
而設阻之人不是別個,正是聞坎自己。
君如珩胸中升起隱隱不安:從方才嗔字陣的破陣情形看,三毒陣的厲害之處便在於利用幻象,勾起闖陣之人心中的欲念。
關於叢虎的心魔,君如珩了若指掌。然而對於這個看起來萬事不過心,卻莫名轉投向東宮的十二影衛之首,君如珩可以說是半點摸不透。
回想起他與褚堯前夜的對話,君如珩猜想,這位天魁星應當是對聽獬樓裡的某樣東西有所求,故而選擇與東宮合作。
如今三毒觀照,一念妄生。
聞坎在足以逼真的幻象面前,是否會勾動心中貪欲,君如珩實實不敢打包票。
就在此時,同心契再度傳來褚堯的聲音:“主君寬心,他不會。”
君如珩無由受到了安撫。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楚地聽到了那頭傳出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
他急欲通過同心契知曉那頭髮生了什麽,卻發現褚堯不知道用了什麽招,令他隻聞其聲而一無所感。
君如珩氣急敗壞,連聲追問:“褚知白!你又在發什麽瘋,詔獄十二刑到底是什麽玩意,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同心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耳邊唯余一下又一下詭異又教人膽寒的用刑聲。
不知過了多久,君如珩自己都沒意識到地動了動唇:“褚、褚知白......”
出乎意料的,這次同心契居然有了回應。
溫柔的,輕淺的,像一片輕羽拂落水面,蕩開的余韻裡總似藏著點撩撥的壞意。
“阿珩。”
“......嗯?”
“娑婆洞裡,是不是也這樣冷?”
他嗓音裡摻雜著受不住痛的悶哼,卻仿佛小心地不讓君如珩聽出來。
“七枚鑽魂釘打在身上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君如珩的呼吸在那刻停滯住了,他終於明白,所謂的詔獄十二刑究竟是指什麽。
東宮居然想用這種法子,複刻自己在娑婆洞重塑魂身時遭遇的一切!
幻境之中,聲光色影皆成虛無。君如珩身在極度安靜的氛圍裡,感官被放大了無數倍,他甚至能聽見心底最後一塊冰川開裂的聲音。
“褚知白,”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起顫來,君如珩只能一字一字往外擠,“你、這、個、瘋、子。”
“咳咳......咕咚。”
喉頭卡聲,又艱難吞咽了一下。褚堯略喑啞的嗓音能聽出明顯的笑意。
“孤很早以前就說過,能痛阿珩所痛,孤甘之如飴。”
那瞬裡,冰塊徹底分崩離析,迸濺的碎屑在心口軟肉上,掀起密密麻麻的銳痛。
“主君!”
見君如珩久無反應,叢虎在旁急得跺腳,“你倒是說句話啊!”
君如珩狠捏了下滿是汗意的掌心,倏爾張開,轉身時袍角劃出決然的弧度:“他說無事,就定然無事。先去支援千乘蚨!”
癡字陣中的景象,和嗔字陣迥乎不同。
這裡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甚至給人以歲月靜好的錯覺。千乘蚨屈膝跽坐,纖韌側影在拂曉辰光的勾勒下,透著股單薄又伶仃的美感。
她似乎垂眸在低訴著什麽,還隔著老遠,君如珩赫然又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
無極殿,武烈帝似已昏睡了許久,虎口突如其來的銳痛讓他瞬間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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