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離暗中詫異,能使出赤色蓮引的當世絕無僅有,他亦只在大內封神錄中看過這一式。然而追溯起來,那已是三百年前的舊事了。
蓮光愈發璀璨,漸漸地將整個宅院籠罩其間,耀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黃老三雖然驚恐,但未見半分心虛之相。
君如珩將臂一拋,口中高喊“符來”,旁人還未及反應,但見得金光如矢,半途便散作千縷遊絲,跟著又交織成網,捆縛住黃老三的手腳。
褚堯收指在胸前,表情平靜中略含了一絲緊張。
在捆靈符的作用下,黃老三慢慢停止了掙扎,眼神也不由得渙散起來。
就是現在!
君如珩靈力流轉如沛,頂上蓮光隨之急旋,像是白日焰火一般好看,然而在場之人卻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一陣威壓。
“邪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直到蓮光偃熄,也並未見任何陰火跡象。黃老三倒地抽搐不止,看起來像是受了驚嚇引得羊角風發作。
君如珩撿起地上枯枝,頂在他齒間,沉著道:“法莫如顯,眼見為實。周大人,你都看到了,這些確是大活人不假。”
說話間,視線有意無意掠過褚堯的臉,仍無什麽笑意,但也不似昨日那樣冷冰冰。
“東宮有句話說得不錯,為官斷案,不以實據為憑,反揪著一個愧字不放。口口聲聲公義,心心念念私情,你這分明是想用殿下的名聲,替自己的官名做鋪墊啊。”
好一番伶牙俐齒,說得周冠儒老臉漲紅,牙齒打架道:“這怎麽可能,不是奪舍,難道昨夜咱們是撞鬼了不成?”
君如珩一時也給不出答案,顧自蹲身替發病的黃老三解開衣領,目光驟然一顫——
眼前這具肉體凡胎上,依舊沒有半點靈氣,然而勃頸處卻攀上道道靈紋。
那紋路,就跟他當初在太廟洗靈時浮顯的靈紋一模一樣。
那是。
畢方族的圖騰。
君如珩如遭雷殛,整個人呆怔在原地,腦中鼓鈸齊鳴,震得他半天沒回過神。
“哎呀,什麽見鬼,那是竊靈術。”
一個男聲突兀地響起,門外應聲跨進個矮胖身影。
頂著一眾錯愕難當的目光,聞坎笑呵呵地補了句:“千乘一族的竊靈術。”
第27章
“竊靈, 與奪舍不同。”
去村三裡外的亂葬崗,黑袍修士踏著滿地骷髏膿血,翻手將缽中符灰倒進丹爐。
“比起借屍還魂, 竊靈者以自身靈力凝聚起枉死之人的殘魂,用自己的內丹維持肉身不腐, 也算給了他們延續陽壽的機會。”
風緘雲默, 散滿殘骸的亂葬崗被一層黑氣籠罩著, 暗如昏夜, 寂得更像幽冥間。
燕王褚臨雩煩躁揮袖,搡得手邊煉丹爐微然一晃, 黑袍士趕忙伸手扶穩。
“該死的炎兵!要不是他們橫插一杠, 馭煞符早就成了, 何須本王等到這會。”
他怒拍扶手, 喝問道:“朔連村的煞氣究竟何時才能成形?本王真是受夠了這死人堆裡的醃臢味!”
“朔連村的駁天煞氣遲遲沒有煉成,乃是因為炎兵激活了這些村民的屍體,同時保留其生前的意識, 讓他們在白天得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可一到晚上。”
聞坎指尖轉出顆解酒丹,遞到褚堯面前:“死屍體內的怨氣強到炎兵也彈壓不住, 只能暫時出竅,這才有了影衛看到的滿村死人。”
一連串陌生名詞, 極大考驗了不問修仙事的同知大人。
他緊急整理思緒,恍然道:“言下之意, 炎兵用自身修為反哺被害人, 給了他們留在陽世的機會。這些火鬼兵霸佔村民屍體, 其實是在成全他們?”
話音落點, 不無心虛地瞟了褚堯一眼,後者銜著解酒丹不言聲, 酡紅未退的臉上有種病態的乖戾。
周冠儒面色一凜,身子無知無覺地僵麻了大半,好在聞坎一句話又教它回暖些許。
“全然說救也不準確,倒不如說炎兵借此隱藏起了自己的氣息,以躲避外界追查。這應該算是,兩全其美吧。”
聽到這裡,君如珩忍不住插進話:“炎兵為什麽要躲,他們在躲什麽?”
聞坎應聲看過來,那雙眼幽黑而不知深淺,仿佛汪了兩團巨大漩渦,能夠攫取人心中一切秘密,卻又教人不可回避。
“躲什麽,”看著表情逐漸不自然的君如珩,聞坎唇邊擴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啊,他們有什麽秘密怕被人發現?”
“炎兵能逃過一劫,還不都是拜你那好侄女所賜。”
黑袍士睇了褚臨雩一眼,並指掠過掌心根脈,不斷活泛的靈氣在指尖匯成一點丹珠,咻地射入黑氣氤氳的丹爐。
轟然一聲響,丹爐底部又多了一道裂隙,腐朽而潮濕的怪味,伴著一股黑煙,迅速膨脹開。
但距離駁天的烈度,還有很大差距。
眼看褚臨雩的耐心告罄,黑袍士終於動了動他狐狸喙般尖刻的唇,諷聲道:“要不是她吃裡扒外,用竊靈術幫助炎兵隱匿行蹤,咱們的煉煞之路何以阻礙重重?現在陳英也來了,炎兵的力量堪比從前數倍,還想著一步登天,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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