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郡王的眼底醉意猶在, 却幷沒有言語,而是慢慢地闔上了眼睛。
可是笑娘却不肯讓他就此混沌睡去, 隻跪坐在他身旁,用手輕拍他的臉頰道:「說啊,我是誰?」
霍隨風伸出大掌握住了她的手,終於張嘴沙啞道:「你自然是我的娘子, 還能是誰,快解了衣服挨著我睡。」
笑娘却甩了他的手冷冷道:「別裝了, 你方才可是叫我笑笑了……」
小郡王這次倒睜開了眼, 嘴角微微翹起道:「老早便想這麽叫了, 可是你還沒有入門,我這麽叫,恐怕顯得不端正,如今你是我娘子了,我自是笑笑心肝隨便叫,你若喜歡, 也可叫我風郎才顯親近……那個申遠是何人?」
小郡王前半段說得柔情蜜意, 可是提起不相干的男人名字時,却面容一整, 眼露肅殺。
這次輪到笑娘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道:「也是我給你新起的愛稱,子之燕居,申申如也。申乃舒緩之意, 而遠則是漫漫。連在一起,便是天長日久的舒適……」
這話顯然是胡扯的意味甚濃,可是霍隨風却點了點頭道:「好名字,我的確會叫你天長日久的舒適,以後『申遠』便是娘子獨喚爲夫的愛稱了,可要常叫……」
笑娘心裡此時有股子說不出的彆扭。說到底,霍隨風乃是穿越人士,也是她心內一時的猜測。而且他若爲了顯得親昵,將笑娘喚成笑笑也無可厚非。
那他這句究竟是不是失語,便成了懸案。
高堂拜過,婚禮也舉行了。從此在這古代,霍隨風就成了她褚笑娘的天。總不能因爲哥沒頭沒腦的「笑笑」就跟他鬧掰扯了吧。
霍隨風被笑娘這麽一折騰倒是醒了酒,少不得撂下帳子要好好疼愛自己的新婚妻子一番。
可是笑娘不知怎麽的,看著他那張影帝的臉,彆扭極了,總有一種被關係不太好的熟人騙睡了的感覺。
當下隻推著挨過來的他,說自己不舒服,又嫌弃他身上的酒味濃,不讓他碰。
許是酒勁還沒過,霍隨風倒是沒有如一般的少年郎那般急色勉强。隻讓笑娘換了舒適的睡衣,然後兩人挨在一處,蓋棉被聊了會天兒,在笑娘的忐忑裡,霍隨風不知什麽時候再次酣然入睡——伴著帷幔外的紅燭可以看到,俊美的男子睫毛彎長,高挺的鼻尖緊挨著笑娘的臉,看起來是溫良無害的樣子。
笑娘緊盯了一會,總是熬不住困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慢慢合攏上眼,終於睡著過去了。
不過就在她沉入夢鄉時,男人的眼兒却慢慢睜開了,眼裡透出的精光却沒有半絲睡意。
他伸出長指,輕輕撫摸著笑娘嬌嫩的面頰,借著傾灑的月輝,凝視著臂彎裡的女人。
這一夜,也不知是不是心緒煩亂的緣故,夢境也支離破碎。
一時是她初遇隨風,扭著他在巷子裡打,他惡狠狠瞪著自己的樣子;一時是她面試著剛剛來到公司的申遠,他緊盯著自己看的情形。
兩者雖然年齡懸殊,相貌也不盡相同,可是那眼神却是說不出的相似,都是深入骨髓,讓人心裡透著不舒服。
就這麽混亂疲乏地睡了一夜,笑娘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幷未急著睜眼,而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態後,才往身旁望去。
這一望才發現,身邊空空如也,霍隨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身了。
新婚頭一天,她不好賴床,連忙起身。
寒烟帶著兩個小丫頭一早就在廊下備了熱水,用炭爐子烘著溫度,聽見屋裡傳來動靜,便用銅盆打水,端進屋子裡來,燙了帕子遞給了笑娘。
笑娘燙了燙臉,問道:「郡王呢?」
寒烟輕聲道:「京城裡來了急召,乃是半夜就到了。府裡的想著郡王新婚,未敢打擾,可是不知急召爲何,又恐怕耽擱了大事,所以四更天的時候,修竹給我遞話,讓我進屋傳話給郡王。郡王聽了便起身去了書房,只是那時您睡得正熟,未敢打擾。」
笑娘向來覺沉,幷不知道寒烟半夜來喚郡王。而這急召上爲何事,還真叫人納悶。
等她起身,去廳堂叫人備飯時,也只有母親過來吃飯,而父親褚慎也在霍隨風的書房裡。
胡氏略有些不放心,輕聲道:「該不會是萬歲叫你父親返京有差事吧?他身上的舊傷太多,可得將養……」
笑娘寬慰母親:「想來應該不是爹爹的事情,你我在這猜測,也猜不出什麽頭緒,且先吃飯,我命厨下剔除了蟹肉,加了薑絲腌漬祛寒,熬煮了稀粥,一會下面保溫的炭爐,端給他們吃。」
只是娘倆剛吃完飯,那翁婿二人便也從書房裡轉出來了。
只是二人都是一臉的凝重,却不想告知這母女二人。
隨風還好,看不出什麽端倪,可是褚慎却是眼裡溢滿焦慮急切,這可不像看淡名利的褚家老爺。
笑娘覺得有蹊蹺,私下裡逼問隨風。隨風這時終於吐露了實情。
原來京城出大亂子了。
半個月前,萬歲爺竟然一夜駕崩,新帝乃是太子的稚子,在太子妃的娘家扶持下匆忙上位。
可是就在這時,南夷突然出兵犯難,隻花了五日的功夫,攻開了邊界城池,沿著水路乘風破浪,奇襲京城。
這樣的慘變,真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京城的御林軍有大部分都是褚慎培養出來的精幹。也算是盡忠職守,戰死城頭,爲京城裡的皇親貴胄們爭取了時間,一路倉惶逃出了京城。
先帝也一直有些重文輕武,因爲忌憚兵變,除了駐守京城的部隊外,大批部隊皆是鎮守邊疆,不得皇令不允許擅離領地。
所以南夷的部隊這才趁機鑽了先帝駕崩的空子,沿著水路血洗皇城。
當笑娘聽聞時,心裡一陣的緊縮。這樣的慘變,在原書裡也是有的,叫南夷亂京都。
可是却是在霍隨風一統漠北之後的事情了。
而現在霍隨風不過是跟霍山分而治之,可是京城之變却提前來到了。
雖然京城的儲君之爭的結果,與原書大不相同。
可接下來的事情,若是沒有意外,便該跟原書中一般,新帝在逃亡途中被劫擄。臣子們也鬧起了內訌。
而蕭家此時力舉了先帝一位不甚得寵的兒子,在幹西之地手握重兵自立朝廷,一時間大秦內亂不斷,霍隨風趁機救下了被劫持的幼帝,撥亂反正。
霍隨風和蕭月河各自挾天子以令諸侯,隨即大秦天下陷入了二王爭霸的內亂之中。
而到了這時,也是《養帝》這本書的男主稱霸天下的階段,戰爭戲一場連著一場。吳笑笑當時還在劇本上看到了製片人的批注:此處請縮减劇情,節約成本。
笑娘默默吸了一口氣,只能暗自慶幸父母爲了參加她的婚禮,特意趕來了漠北。
可是她的幼弟幼妹,還有喬伊一家子可都在京城裡呢。眼下兵荒馬亂,也不知他們都如何了。
也難怪父親褚慎滿臉抑制不住的焦慮。
可是隨風却道:「我昨夜便飛鴿傳書,命在京城附近的暗探找尋晟哥和歆兒,還有喬伊一家子的下落。如今漠北距離京城甚遠,我們就算現在趕回去去無濟於事。岳母心裡是裝不下事情的,你却先不要跟母親說。我和父親準備一會,到連接漠北和關內的含山去,那裡已經有先到了一部分逃難的難民,且看看他們可有京城裡的消息。只是來回也是半個月的路程,你且在家裡安心等待,不可自亂了陣脚。」
說到這,他突然緊緊抱住了笑娘,貼著她的耳道:「昨夜憐惜你,沒想到却讓我平白多憋些時日,待我將弟弟妹妹們都安全接回,你可要補償著我……」
說完,也不待笑娘回答,他便大步流星地轉身離去。
笑娘呆呆看著他的背影,知道,偏居一隅的安樂,終究是過去了,大秦的天要變了,傾巢之下無完卵,也不知有多少人家會就此支離破碎。
只是這京城之變的消息,不光是崇正郡王一家知道。繼承了漠北王封號的霍山也接了密探的飛鴿傳書。
於是新任的漠北王崔氏,在霍隨風走了幾日後,便親自登門拜訪,順便要在這新婦的嘴裡探聽些消息。
笑娘心知這位崔氏可不像她表面看上去那麽隨和無害。這位的心狠手辣,她自嘆弗如。
所以雖然瓜果糕餅俱全的盛情接待,却是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半個字都不吐。
崔氏問得再深些,笑娘便輕描淡寫道:「魑魅魍魎豈會長久?大秦天子乃天顧庇佑的人家,豈會因爲小小的南夷就傾覆天下?那不是鬧了大笑?我們漠北偏遠 ,有些消息經過重山萬水就變了模樣,將個老鼠傳成大象也不奇怪。」
崔氏聽了,自然也是輕笑地附和道:「那倒也是……還是縣主您看的通透……不過那位公孫神女曾經在我夫君囚禁她時,寫了個類似燒餅歌一類的演詞出來,裡面也預言了這次南夷之亂,若是真的,跟她說得倒是一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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