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吳笑笑表示作爲一個城市裡的女孩子雖然很難想像對猪糞味的思念, 可是爹爹既然厭倦了官場,回鄉的確是很好的選擇。
「只是爹爹雖有退意, 萬歲是否會答應?」笑娘倒是擔心著萬歲不肯放人。
褚慎拍了拍自己的身體道:「幸好我的身子不爭氣,總不見好,萬歲也是知到的。等你成親後,我便要帶著你母親返鄉了, 待得你歸寧,恐怕就要去鄉間服侍父母了, 想吃什麽, 爹給你提前種下便是。」
笑娘笑了, 一邊給褚慎敬茶一邊道:「那爹爹可要多養幾頭肥猪,隨風愛吃年猪肉燉的熱鍋子。」
褚慎也笑了:「這還沒嫁呢,倒是惦念起那小子來了!除了肥猪,我倒是要多養幾頭羊,到時候好給你做奶酪子貼臉!」
笑娘這點獨特的愛好,全家都知道, 褚慎也是立意要多養些羊, 好讓歸寧的女兒可以精心保養。
一時間父女倆聊的也都是往後回鄉的光景,倒像是褚慎已經告老還鄉, 無事一身輕了。
笑娘又略問了問褚喬伊的情形。她生了兒子,在單家又有了耀武揚威的資本,日子過得且是滋潤呢,看那架勢,老毛病又犯了, 不是知道的,還當她生了龍子呢!
褚慎說了幾次也不聽,便也懶得管喬伊了。只是單文舉仕途不甚順暢,喬伊總是見天回府,磨著褚慎替女婿美言。
鬧得爲人正直的單文舉沒臉兒,隻跪下求岳父千萬莫管,他幷不想被人說是靠裙帶關係才可升遷的。
褚慎知道二女婿身上的文人耿直的傲骨,自然不能讓女婿難看。而且他年歲大了,許多事情看得更透,自己如今備受隆寵,家裡有個弱勢單純,隻鑽學術的女婿,幷不是什麽壞事。
可喬伊一輩子,大約都不會懂高處不勝寒的道理。
此番的婚禮乃是中原與漠北的結合體,笑娘知道婚禮中還有一對新人騎馬繞場的習俗。
在現代,她曾經在學生時代學習過馬術。不過時間久了難免生疏,爲了免得婚禮出現意外,還是要溫習一下才妥當。
霍隨風爲她挑選的是一頭純正漠北血統的母馬,一身的雪白,性格也溫良,走起路來的姿態經過訓練,透著馬中美人的優雅。
笑娘在寒烟的攙扶下,小心地踏上馬鐙,坐在了馬背上,抬眼看著馬場周遭黃沙,心中陡然生出「何當金絡腦,快走踏清秋」的豪邁。
胡氏也來馬場散心,不過她天生畏懼高大的馬兒,便只笑著坐在一邊的凉棚裡看著。
此處馬場雖然設在城外,可是因爲經常有城中富貴人家的女眷來騎馬,所以休憩的木屋,還有行方便的恭房都不缺少。
胡氏初到漠北,不耐天氣的乾燥,所以飲水甚多,不一會,便領著侍女起身去了恭房。
可是過了一會,幷不見胡氏回來,笑娘不禁心中起疑,便叫了身邊的小丫鬟去看。
沒有一會的功夫,那小丫頭便慌慌張張地回來道:「小姐,夫……夫人身邊的丫鬟都倒了在地上了,夫人却不見了!」
因爲夫人是去行方便,方才侍衛都沒有跟去,聽了這話,孟奎提著刀帶著侍衛大步流星朝著恭房而去。
而笑娘也不用人扶,從馬上跳下來後,顧不得縣主的儀態,提著裙子便往那跑。
到那一看,小丫鬟們果然倒了一地,可娘親胡氏却不見了踪迹。
仔細一看,那恭房的馬桶下竟然隱著暗道,孟奎已經率先鑽了進去,追踪夫人的身影。
另有侍衛翻身上馬回王府禀報郡王這裡發生的驚變。
霍隨風和褚慎是一起騎馬過來的,褚慎下馬時,本就不穩健的身子都有些微微發抖,霍隨風皺眉走了過來,低頭驗看這暗道,皺眉問那些侍衛道:「難道夫人和縣主來馬場前,你們不驗看場地嗎?」
有侍衛跪下道:「因爲知道夫人與縣主要來騎馬,孟統領帶著小的們昨日就來此處驗查了場地,當時此處恭房的馬桶也被移開了看,幷無异處,可是今日却突然出現了暗道……」
霍隨風蹲下仔細去看,立刻看出了端倪。此處的暗道是有人一早就挖鑿好的,只不過在下面裝了木板子,上面再蓋上一尺的沙土踩實後便查看不出端倪了。
可是胡嬸子去恭房時,有人一早就頂開了暗板子,守在此處,放出迷烟,昏倒了衆人後,便劫持了胡嬸子揚長而去。
不一會,灰頭土臉的孟奎趕回來了,他順著密道一路前行,發現出口就在不遠處的一座小山丘的後面,地上有淩亂的馬蹄子,可是追了一段時間就到了綠洲附近的河道上,想來是坐船順流而下,全無影踪可尋了。
霍隨風聽了孟奎之言,立刻命部下沿河道而下搜尋,重金懸賞探查今日靠岸船隻的訊息。
褚慎雖然憂心妻子,可也知此時不可亂了陣脚,也强迫自己不去想胡氏發現自己被歹人劫持後的境遇,便不發一語,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此番賊人如此大費周章,究竟是要劫持官家的女眷索要贖金,還是刻意爲之,就是衝著他褚慎的夫人來的呢?
笑娘此時心中,想的跟父親是一樣的。
究竟是什麽人,這般膽大妄爲,費了這麽多周折,却要劫持一個剛剛來到此地的婦人?
她心內正百思不得其解時,看到霍隨風低頭仔細地看著那地道的邊緣。
笑娘心念一動,也自低頭查看,這一下便發現了端倪——此地乃是沙土居多,一般打洞的方式很難成功。
可是這個地洞的洞璧表面却塗抹了一種發白的膠質,讓沙土凝結,不會坍塌。
笑娘恍惚覺得這個法子似乎在哪見過,仔細一想,不久是劇本《養帝》裡的漠北奇襲的重頭戲嗎!
當時霍隨風已經回到漠北,他身邊的女軍師公孫琴獻計,利用北海一種特殊大魚的魚膠拌入米湯,便可形成讓沙土凝結的膠質,以此挖掘地道,奇襲了漠北守城的官員府邸。
當時吳笑笑看到此處時,還覺得原作者金手指開得太大,他怎麽不順便在沙漠裡挖出幾座石油呢?可是現在真看到了這種詭异的挖鑿技法,笑娘後脊梁冒冷汗時,突然想到了此前霍山的夫人崔氏曾跟她說過,那公孫琴雖然祭了河神,却不見屍首浮泛上來……會不會是公孫琴幷沒有死,却躲在了暗處作怪?
可是,她若有這等本領,拿來報復霍山夫妻,或者她褚笑娘都能讓人理解。可是爲何她却大費周折地劫掠了母親胡氏?
是擄掠錯了人?還是……她就是衝著胡氏去的?
笑娘一時立在黝黑的洞口,陷入深思。可是仔細一琢磨,立刻明白了:若公孫琴重生,那麽她此番重生可算不得舒爽,究其根源,一切改變都是從胡氏救起褚慎算起的。
也許在公孫琴看來,這胡氏也是重生之人。她若想撥亂反正,改變自己如今變得亂七八糟的命運,勢必要擒了胡氏仔細問個明白後,再作打算。
想到這,笑娘顧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徑直跟蹲在洞璧邊的霍隨風道:「我曾聽公孫琴說起這種鑿壁技藝,想來這樣的神人漠北也沒有幾個,而公孫琴生死不明,此事應該跟她有莫大的聯繫……」
其實若是按前世脉絡,這等神技,乃是公孫琴與霍隨風游歷北海,捕捉了那種奇异的大魚後,才想出的。當世之人,聞所未聞。
所以笑娘順口說聽公孫琴提起過後,原本以爲霍隨風會刨根問底,詢問她何時從公孫琴那裡聽聞來的,可沒有想到霍隨風毫不遲疑地接受,立刻派人去霍山那裡詢問公孫琴被祭當日的情形,準備追查公孫琴的下落。
而褚慎不顧還有些衰弱的身體,執意要同去河道巡查的兵將一道搜尋著胡氏的下落。
其實笑娘的猜想與實際幷無太大的出入,胡氏被劫持的幕後主使,的確是死裡逃生的公孫琴。
當初崔氏善妒,竟然向霍山吹枕頭風,只說她乃妖孽蠱惑人世,既然霍隨風都不用她,必有蹊蹺。
霍山對他的這位夫人也是言聽計從,竟然拿她祭河。而那善妒的鄉婦崔氏,更是立在她面前,讓她貼身的侍女,拿了剪刀劃花了她的臉……
幸而公孫琴在民間自有一批數目不小的簇擁,其中還有不少狂熱的富家公子。
那幾位迷戀公孫神女的公子私下收買了水性好的船工,帶了灌了氣的皮囊,潜入水下,救下了她,又拿出銀兩僕役,妥善安置了她。
雖然容貌不在,但神威依舊,她點播給信徒些信息,便足以讓他們俯首帖耳,爲自己賣命。
甚至有富家的公子求訪神醫尋來了填補疤痕的膏藥,雖然不能讓她的容貌恢復如初,但好歹看上去是幾道略微腫起的紅痕,不再那般獰惡了。
可是每每攬鏡自照,看著不再美貌的容顔,公孫琴便憤恨難平。
在上一世裡,活得跟猪狗一般的霍山庶子夫妻,今世竟然插了鶏毛裝起鳳凰來,又害她如此,真是讓重生一世的她無法接受!
一切想來,這變化都要從胡氏算起,也不知她如何使了狐媚之術,迷惑得褚家父子對她們母女倆言聽計從,而霍隨風竟然連認都不肯認她了……
公孫琴百思不得其解,只想弄來胡氏問個明白。
而且擒了霍郎的准丈母娘,她倒要看看那一對新人可還有心思如期舉行成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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