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那侍衛領命退下不久, 便看到一位頭戴紗帽的小姐在丫鬟的攙扶下,從一輛馬車上下來。
當她下馬車時, 周遭的百姓似乎是有些騷動, 有人高呼:「快看, 那是神算子公孫琴小姐」
「是公孫琴小姐快快些拜拜, 這是神仙下凡呢,聽說拜了她能祛病驅邪」
就在嘈雜的人群裡, 還真有幾個上了年歲的婆婆虔誠跪下, 衝著公孫琴的方向頻頻下拜
說實在的,笑娘著實對這位公孫琴小姐産生了些許好奇。
因爲她記得在原書裡, 這位公孫琴熟諳陣法不假,可好像也沒有這般熟知天文地理, 通曉氣候變幻的本事啊
可是如今,公孫姑娘幷未在戰場上大顯神通, 却是在民間探井挖洞, 竟是成了神仙般的人物,這等受人追捧的熱切場面,還真讓身爲現代人的吳笑笑覺得有些邪性。
就在她心裡驚疑不定時,公孫琴已經在丫鬟的陪伴下款款上了高臺。
這是笑娘第一次見公孫琴,仔細瞧了一眼,見她身形婀娜,皮膚白晰, 嘴唇不染而紅, 端是一個美人胚子。
公孫琴眼光在笑娘身上掃了幾下, 然後便泰然望向崇正郡王。
不知是不是錯覺,笑娘感覺公孫琴方才望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停留的久一些,可是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也琢磨不出個什麽來。
隨風倒是一臉泰然,隻坐在主位問道:「公孫姑娘,如何得知將有風暴發生」
公孫琴柔柔福禮,低聲道:「我自小便喜雨,總盼著天降大雨,而且還喜歡望雲,又讀了些先生觀望星辰雲霧之法,故此對觀望雲象有些心得。郡王請看,此時近處雲輕而高,遠處雲重而低。近處淡且薄,遠處深而厚。近處飄而散,遠處凝而聚。觀望這雲層起伏,似有异向,現在是西南風,遠處雲層正在蔓延過來,是以小女判斷將有暴風來襲,斗膽請郡王疏散人群。」
隨風和笑娘抬頭望天,發現無論近處還是遠處皆是一片青空,上面點綴著片片白雲。笑娘雖然不是很懂,倒也約略知道通過雲層是可以判斷晴雨的,但是光看雲層却能判斷暴風來襲似乎是玄學了一些。
隨風低下頭,似乎在權衡著她的說辭,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通知下去,恐有暴風,節慶取消,酌日再辦,讓百姓都散了,速速回家。」
高臺下面的百姓本就興高采烈的看著比賽,場面有些鬧哄哄,現在更是亂了起來,有往家走的,有原地不動的,還有扯著別人不讓走的。笑娘甚至能聽到不遠處有人說:「青天白日的,哪裡會有風暴。我們這風塵雖多,可還沒見過青天白日立刻起風的。」
隨風又加派了士卒疏導百姓,維持秩序,場面才慢慢地穩定下來。
就在清場不久之後,前一刻還是晴日無風,下一刻突然開始飛沙走石。大風呼嘯,不時有打著旋的狂風刮過。
幸好霍隨風熟諳這裡的地形,早在變天時,便帶著笑娘,公孫姑娘等人尋了一處山崖下拐彎的溶洞,暫避起來。
當外面飛沙走石的時候,霍隨風緊緊地摟住了笑娘,輕拍著她的後背道:「莫怕風刮不進這拐子洞裡來。」
笑娘被他摟得喘不過氣兒,不禁惱道:「還沒等風將我刮跑,倒被你先勒得接續不上氣了。」
隨風看笑娘鼓著臉兒的樣,忍不住伸手去捏她。
許是俊男美女粘膩到一處,甚是養眼的緣故。
笑娘無意中瞥見,那位摘下頭紗的公孫姑娘,竟然直直望向了他們。
只是她眼睛移過時,公孫姑娘便斂眉垂首,非禮勿視了。
不多時的功夫,遠處的幾個風旋突然匯合在一起,形成了下抵著地,上挨著天的龍捲風。那黑色的風旋,宛如吸水烏龍一般。
笑娘從隨風的懷裡抬出頭,瞥見了那起伏的龍捲風。龍捲風行經之處,不論是房屋,牲畜,還是石磨等物,都被卷到風中,快速旋轉著從地面升到空中,然後被拋甩到遠處。
好在龍捲風隻持續了片刻,便自消散了,然後便是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笑娘在現代是看過龍捲風的視頻的,也知道只要不在風眼中便不會有事,雖然也是有些驚慌,還能做到處事不亂。
寒烟連龍捲風都未聽說過,方才撇見了外面的風暴情形,也是後怕地拍著胸脯,駭得坐到了地上,半天起不來。後來勉强起身後,她看著山洞外的大雨,小聲說道:「小姐,這公孫姑娘真是神人」
寒烟是如此的反應,更別提當地的百姓該是如何發自內心的崇敬那位公孫姑娘了。
可是吳笑笑就算不是天家,也不是無知的文盲。一位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僅僅是看著雲層,是絕對判斷不出龍捲風的。就算是現代社會,也只有極少數的專家結合衛星雲圖才能判斷一二,但也沒有在龍捲風到達前,能够準確預測,及時通知人疏散的本事。
難不成這公孫小姐真的是諸葛再世,有神算的本事還是,她一早便知此地會有這麽一場暴風雨
笑娘一時想不透,她不由得抬頭望向入了山洞暫避風暴,準備跟著他們一起回府的公孫琴。
方才外面經歷了一番摧山拔木的肆虐風暴,可是那位公孫姑娘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表情,頗有一番風雨來襲,我自巋然不動的沉穩氣勢。
笑娘本以爲經此一遭,隨風定然會重視這位女諸葛,鄭重向她道謝,同時深表賞識之情。
可是隨風却連看都沒有看那位女神算子,只是到外面看了看風暴已經過去,便吩咐人將馬匹拉出山洞,重新備馬裝車,趕緊趕路回到郡上去。
當隨風從公孫琴小姐的面前經過,却沒有同她講話時,笑娘分明看到,那位在龍捲風面前都能沉靜不動的姑娘,臉上閃過了一絲失望。
幸而那龍捲風所到之處,幷非屋捨衆多的郡上,雖然街道兩旁的店鋪門前都是厚厚的沙土,但是郡上的屋捨幷未遭受太多的損失。
但是其他的村落幷非個個都這般幸運,霍隨風將笑娘安全送回到了府上後,立刻前往府衙,安排自己的將士前往受灾的村落查看灾情,安置流離失所的百姓。
而郡王府裡留守的人,因爲未及時得知風暴來襲,許多屋捨的窗戶都是半開的,飛揚進了許多的砂石,少不得又是要拆洗幔帳,擦拭一番裡外。
笑娘最近剛剛整頓了上下僕役,人人自危,都怕被主子問責,是以趕緊手脚麻利地擦拭。
笑娘回府後,趕緊洗了澡,去了去滿身的灰塵,正打算稍事休息一下再用晚飯時,却有人傳了口信說是公孫姑娘要來給惠敏縣主問一聲安。
身在古代這麽久,笑娘也算是見過了各色人等,可也從來沒見過這麽神秘莫測的人物,不由得也是起了好奇之心。
不久,公孫姑娘款款而來,右手輕舉,掌中拖著一個精緻小巧的湯鉢,向笑娘施禮,然後說道:「公孫曾得神醫指點,得了丸養身的丹藥。今遇龍卷,公孫恐縣主受驚,特將丹藥化開,熬制了一鉢安神靜體湯,縣主若不嫌弃,可一用凝神。」
笑娘笑著請公孫姑娘入座,說道:「先謝過了公孫姑娘的一番美意。晚飯剛準備好,想來你也沒有吃,還請公孫姑娘一起食用。」
公孫姑娘略略客氣婉拒一下,便入座食用。
這一邊食飯,一邊少不得議論方才的那場風暴,笑娘很是得體地恭維了公孫姑娘一番。
公孫姑娘倒是很謙虛,只說自己這番不過是雕蟲小計罷了。只是聊著聊著,不知什麽時候,笑娘發現這公孫姑娘却是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往著隨風身上引。公孫問道:「聽聞縣主和郡王乃是自小青梅竹馬,如今將要結成夫妻,真是天作的姻緣,只是不知縣主何時和郡王相識」
笑娘笑了笑,道:「有什麽識不識的我娘嫁給了郡王的義父,就此從小打鬧著長大罷了。」
公孫琴聞言,慢慢端起茶杯,杯蓋在杯沿上慢慢地滑動,微微地道了一聲:「原來如此聽聞胡夫人義舉曾經救下了褚將軍,却不知當時的情形如何,是怎樣的機緣,成就了這份良緣」
笑娘撿起丫鬟捧來的蜜餞盤子,撿了個清口的金桔蜜餞,含在嘴裡,含糊不清道:「我那時還小,整日只知道玩,也記不得娘是如何救下父親的了。以後待見到了父親,可替小姐你問問。」
公孫琴聞言,不禁抿嘴一笑:「不過是閒說到此處,哪裡需得勞煩縣主去問將軍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便不打擾縣主休息了。」
說完,她便福禮退將了出去。
笑娘慢慢吞下嘴裡的果脯子,仔細地琢磨著公孫琴方才的那些話。
她其實比誰都清楚,當初娘親救下了褚慎,其實是這個世界許多人命運發生改變的一個轉折點。
而公孫琴方才問起,究竟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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