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笑娘不理他話裡的暗諷, 徑直道:「從婚宴回來後, 爹爹便被宮裡叫走了,四更天也沒有回來, 我心裡急,想問問你可有門路知道宮裡的消息」
隨風聞聽此言, 眉頭鎖得更緊, 他讓笑娘在廳堂裡等著, 自己則脚步匆匆地去了外院。
笑娘知道他定然是有門路的,只是不知宮裡的情形如何,又能否探知清楚,便是一個人坐在燃著微蠟的廳堂裡枯等。
一夜未睡的緣故, 待天朦朦亮時, 實在是困頓不堪, 她竟就這麽窩在椅子中趴伏在小幾上睡著了。
只是睡意朦朧間, 突然覺得自己的身子在晃, 猛地睜開眼時,却發現隨風正抱著自己準備往床榻上放。
她睡意全消,推著他的道:「你要幹嘛」
隨風不爲所動,將她放在床上後道:「看你委著難受,讓你來床上睡。」
笑娘其實也知道他幷非蕭月河那麽孟浪的人,加之著急爹爹, 就急著問:「可有消息」
隨風沉聲道:「宮內生變, 從昨日午時起, 宮門緊鎖, 隻入不出。」
笑娘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道:「那傳召爹爹入宮的……難道不是皇上」
隨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說道:「昨晚不光是爹爹被傳召入宮,京城裡所有的武官全被陸續傳召,京城的軍巡全換了生面孔。」
笑娘盤腿坐在床上問:「你可曾接到入宮的詔書」
隨風點了點頭道:「昨日便來傳,可是我當時幷沒有回府,是以那人等了半晌,便回去了。」
其實隨風昨日回來的時候已經二更天了,聽說宮裡來找時,思度著宮門已關,大不了明日起早再去宮中謝罪便是。
若換了旁人,若是聽聞聖上找尋,只怕大半夜也趕著去宮門前跪著。可是他向來不是個以君爲天,謹小慎微之人,所以就算萬歲找尋他無果,也安然躺下,準備先睡上一覺再說。
這一睡,讓他錯開了入宮的時間,可是如果笑娘不來找尋他,等一會覺醒了,他也是要準備一番便入宮去的。
這宮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連褚慎這樣邊疆入京討要軍餉的武官都扣押入宮了分明是要架空整個京城的武力,要實施宮變啊……
「那……太子那邊呢」笑娘想到了儲君,不由得開口問詢。隨風抿了抿嘴道:「昨日下午時,便入了宮,也一直沒有回。」
劇情再次提前了……這段全城武官被禁的橋段分明是發生在隨風二十歲的時候,也是他逐步走向大秦權利之巔的第一塊基石。
當時發動政變的是對權力覬覦甚久的二皇子,可是現在二皇子分明被貶出京,爲何這樣的劇情還是發生了
原劇裡,雖然靠著隨風和第一大反派蕭月河之力,最後合力平定宮變,可是宮裡被扣押的武官却死了大半。
從此以後,他和蕭月河平分秋色,各自執掌大半權勢,互相鬥得你死我活……
笑娘緊盯著他又問:「可有封地的王爺近日回京」隨風深看了她一眼道:「二皇子因爲要祭拜故去的貴妃亡母,十日前入京祭拜,至今未回封地。」
隨風幷不能在府裡多停留,跟笑娘簡單說了情况後,便對她講:「蕭家父子也入宮去了,可是蕭老爺子却幷沒有,一會我便要趕往蕭家。」
笑娘聞言急急道:「我跟你同去,若是有變故,我也好知……」
隨風搖搖頭:」你且在我府裡待著,哪也不要去,若是京城生變,這個房間裡有暗道,直通城外,我安排人接應你……」說話間,他卷起墻上的一副卷軸,在墻上自露出一個暗洞,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笑娘的呼吸一緊。這處府宅當初被賞賜下來時,破敗不堪,就算到了如今幷未多加修繕。可是隨風却不知何時著人挖了秘道。
這是遭逢過家變慘禍的人才會有的反應。就好比經歷過饑荒的人,在風調雨順的年月裡,也要在床下堆滿米麵食物一樣。
隨風年幼經歷變故,自然留下了心靈上難以磨滅的烙印,這是他給自己留下的後手,可如今,他却讓她用這暗道,而他自己却要以身犯險……
想到這,她還是要執意跟去。如今的隨風才多大,壓根不是原書裡那個年齡漸長的世故謀臣,她怎麽會讓他一人隻身犯險她起碼是知道原書情節的,雖然可能金手指未必有其他穿越女那麽大,但是至少也能幫襯他一二。
可是隨風却態度强硬道:「你且老實待著,若是再倔,莫怪我用繩子捆了你!」
笑娘知道,隨風是說到做到的,在這方面上,隨風像極了他的義父,都大男子主義得很,怎麽會讓女子幫襯
看隨風要走,笑娘拉住了他的衣袖,低聲道:「你要小心,不可太過魯莽,蕭家一直在太子與二皇子間搖擺不定,如今蕭家父子都在宮裡,如果倒戈,你去尋簫老太爺無异於與虎謀皮。那個破地道,你自己留著用,我哪也不會去,就在這等你和爹爹回來。」
隨風看著她,一直以來,看向她時,眼底沁入的寒冰,似乎消融了不少,他突然如兒時那般,伸出手弄亂了她的頭髮,道:「別胡思亂想了,快去睡吧,一切有我呢。」
說完,便轉身大步匆匆而去。
笑娘倚靠在門邊,看著他匆匆遠去的高大背影,笑娘雙手慢慢合十,心內默默念起了佛,若這個世上真有佛祖保佑,請庇護他們父子平安歸來,她願傾盡所用,換得家人平安。
而笑娘的這一等,便是三天三夜。那日待得天亮之後,街市上便嚴禁出攤,城門緊鎖,城外的人壓根進不來。許多文官前去上早朝時,也都被扣在了玄武前門。
人們這才發現,一夜之間京中生變,人心惶惶,不知京城的天會翻覆成何等模樣。
到了第二日時,也不知是京城裡哪個營盤,人語聲攢動,大批鐵甲武士在街市上奔走,到處都是肅殺氣息。
笑娘著寒烟去問過門房,小郡王一直都沒有回來,也沒有派人回來送信。
笑娘再也耐不住了,從隨風的衣箱子裡翻撿出他的一件衣服,自己換穿上,準備出去探聽消息。
可是還沒走出庭院,就被人攔住,說小郡王吩咐過,嚴禁姑娘外出,請褚大姑娘安心等著,若是無人來府上,便是說明他一切太平,不用擔心。
笑娘沒想到臭小子竟然還讓人看管著自己,她倒不是硬要出去添亂,只能寄希望於主角光環,能讓隨風化險爲夷,父子平安。
而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皇宮那邊居然傳來轟隆的炮響,震得周遭的地皮都微微發顫。
笑娘命人架梯子上了院墻,朝著宮中的方向望去,一片火光衝天,濃重的硫磺硝味慢慢彌散,刺激著鼻腔。
到了第四日時,大批的官兵在街上游走,笑娘聽著臨近的宅院有官兵敲門闖入搜尋的吵鬧聲。
寒烟也是一臉的緊張,可是聽著那騷亂聲越來越近,却越過了郡王府徑直去了下一家。
到了晚上,霍隨風終於護送著褚慎歸來。只是褚慎受了重傷,整個胸部都被利器切得翻了肉皮。
笑娘看著綳帶都止不住血,急得不行。
隨風却安慰她道:「爹爹的傷口已經被御醫用漁綫封住,上了秘制的金瘡藥,幷未留太多的血,只是御醫怕他過後要發燒,開了煎藥,要及時煎服,以免傷口化膿。」
笑娘點了點頭,安頓好了爹爹,吩咐下人煎藥,這才回身問起經過,可是隨風,却靠坐在一把藤椅上,頭仰著天,睡著了。看著隨風眼下明顯的黑暈,不忍心再叫他,隻將一張躺椅拽到他旁邊,一邊駕著他的胳膊,一邊拖著他躺在了躺椅上。
只是一個力道沒控制住,她整個人都摔在了上面,被隨風順手摟住了脖子,半天都起不來。
好不容易掙脫開來,笑娘氣惱地捏了他的耳朵一下,到底是看他睡得熟,沒捨得下力氣,隻替他蓋了被子,便去照顧爹爹去了。
再好的人,這麽隔幾年便受次重傷的,怕是都要傷了元氣的。笑娘用巾帕包好了頭,在郡王府略顯簡陋的厨房裡做起飯食來。
這一年多來,隨風都沒有回京,府裡的下人都去了西北,除了看家護院的,和隨風帶回來的小厮修竹外,沒有別人了,少不得笑娘帶著寒烟親力親爲。
她不及問外面的情形,可是聽著街市亂糟糟的,也不能出門買鶏切肉,隻揀選了府裡僅存的那幾樣,又去府宅裡開闢的菜園那揀選了些青菜,摘些豆角來做。
那爐灶的濕氣更重,勉强燒好了水後,笑娘依舊用取暖的炭盆做飯菜,燉湯。
整治了一桌子飯菜後,褚慎和霍隨風父子兩個人都醒了。只是褚慎傷重,說句話都牽動著傷口,笑娘燉煮的糜爛的粥,也不過喝了小半碗。
而隨風却餓極了,等笑娘喂完爹爹後,他已經將飯菜吃下去了大半,眼看著似乎不够吃的樣子。
笑娘許久未跟他一起用飯,幷不知他如今食量這麽大,覺得自己做得少了,一邊給他添湯一邊順口問了句:「可還在長個子,這麽能吃」
也不知這句話哪裡衝了小郡王的肺門子,他皺眉停箸,重重地撂下了碗,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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