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原來蔣氏和離的背後竟然有這麽對的隱情。一直蒙在鼓裡的洪萍也才恍然大悟若不是笑娘拜托了小郡王查明了真相, 也許洪家就要面臨一場滔天大禍
到時候若是梁函倒戈, 與武德司口徑一致,自己爹爹豈不是要招致殺身大禍
雖然洪萍不介意未來公公私德有損的事情, 可是此事却牽涉到了自己爹爹的身家安危。
陡然知道隱情,洪萍忍不住氣急攻心, 那位梁公子, 不見也罷
雲生公子一聽急了, 表示自己幷非梁公子,而是蔣公子他此番前來就是賠罪的,若是她一直避而不見如何能賠罪
蔣公子無計可施,只能央著褚家大小姐代爲幫忙, 替他周全一二。
可是笑娘却覺得蔣公子的德行有待考證, 她不想做和稀泥的, 讓洪萍一不小心被糞泥糊上身。
蔣公子無奈, 便决定在西北暫居一陣, 待得洪萍氣消了,看見了他的决心,肯見他才罷。
失意之餘,蔣公子突然想起了小郡王囑咐的差使,給笑娘遞了封書信,還有一個小盒子。
笑娘展開書信一看, 這信裡的筆迹倒是認得, 可是那話却有些滾燙。
只是說她走得匆忙, 未及送行。待她離開之後, 京城的山水也不再靈秀,鳥兒的叫聲也不再恰恰婉轉,每天總是忍不住望向西北,惦念著西北有風還是無雨,伊人的心中又是晴天還是雨日
笑娘兩輩子都收到過情書不少,可是點評寫得文筆優美意境綿長的,當屬這位霍貢生拔得頭籌,字字句句都猶如散文一般優美,也不知他是不是站立在擠滿了書本的小幾上,一字一句斟酌著寫下這書信。
情書寫得美,便引得人忍不住又看了兩遍,可看完後,笑娘將它叠起收藏到了書架上的閒書裡,就此扔甩在腦後,幷不打算回復這封字句滾燙的書信。
她相信霍隨風此時的感情必定真摯而美好,那字字句句敲打時,也走了心肺。
可是再好看的鞋子,不是她的鞋碼,穿上也不會舒服。她實在是受够了姐弟戀,也不打算再陪著一個小男生一路成長了。
褚慎倒是知道隨風給笑娘寫信的事情。那個孩子從小就是個主意正,不聽勸的主兒。他軟的硬的都說盡了,可是眼看著那孩子不見回頭,只能是讓笑娘早些嫁人,叫他自己死了心才好。
而且笑娘的年歲實在是耽擱不起了。雖然京城裡沒有適宜的人選,可是在西北若是稍微降低那麽一些要求,應該也有合適的。
可是翻檢了一下西北的豪紳的兒子們,有年齡相當的,去相看時,發現不是肚大腰圓,就是通房妾室一堆。
最後倒是有那麽一位沒肚子又潔身自好的,可是說話却結結巴巴,看上去腦子有些不靈光
褚慎的心裡憋火,真想衝著在座賠笑奉承的豪紳們怒吼:「家裡這麽多的錢銀,怎麽就不能培養出個優秀的兒子,好讓我嫁女」
笑娘見爹爹成日跟娘親翻來覆去的研究這幾家,忍不住開口道:「爹,我真不是很想嫁人,若是將來您肯,我想自立了女戶,然後侍奉在您二老身邊一直照顧著你們。」
她說得的確是真心話,可是褚慎聽了却覺得這是笑娘感到絕望才說出的喪氣話。
想到喬伊嫁得甚好,可是到了笑娘這裡却如此一波三折,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偏私親女,而薄待了笑娘呢
爹爹難爲啊,聽了笑娘說這話的第二日,褚慎的嘴上立時起了個大血泡,唬得胡氏連忙給他熬煮敗火的湯水,連服用了幾天後才漸漸下去。
胡氏也覺得女兒的話有些不懂事,私下裡申斥了笑娘,又不是寡婦帶孤丁,好端端的姑娘家立個什麽女戶
笑娘却知自己幷非玩笑,不過想立女戶,得有大筆的錢財傍身。
她私下裡的買賣經營得越發紅火,除了洪爺提供的部分貨物外,她還另闢蹊徑,借著蔣公子來賠罪的功夫,跟蔣家的商船簽署下了合約,將西北的特産的短尾羊運往京城去賣。
雖然此前也有不少人賣短尾羊,可惜路途遙遠,入了京城後,肉資抵不過運費,是賠錢的買賣,加上價格高昂,有些賣不出去,漸漸的,販賣的人也就少了。
可笑娘却是有門路的。她在京城裡結交下的手帕至交還有閨蜜,可都是通聯無數達官貴人的人脉啊。
於是笑娘先洋洋灑灑寫了數封書信,裡面便是浸透了銷售精華的小軟文,只說到來西北之後,身子乏力,可是吃了當地的短尾羊後,便覺得精神大好了許多,那羊的肉質竟然跟中土大不相同,原來以前的那些羊都是白吃了呢。
有了這番鋪墊之後,笑娘又雇了幾個挖地窑的當地人,和善於烤全羊的熟手,將他們連第一批短尾羊打包入了京城。
於是這西北手法特殊的地窖燜烤全羊,先是在卓夫人的壽宴上大出風頭,引得吃得人紛紛詢問之後,第一批短尾羊每一隻都賣出堪比牛的價格。
畢竟這不光是羊的價格,還有上門挖地窖加工服務呢。而且除了笑娘的朋友圈小軟文外,長袖善舞的蔣公子也是出了大氣力。
他當初出了梁家,無傍身之財,看母親的意思,在他成家前也不會給他分些家産。他如今也略顯落魄,連討好洪大姑娘買些像樣酒食的錢都不寬裕。
於是借著笑娘販賣特産的功夫,他也是出了大氣力,憑藉自己的人脉,還打通了京城貴公子們的圈子。
待得打開了門路後,笑娘又緊著運出了第二批和第三批。等得這短尾羊的銷路大暢,一時引得西北商人紛紛效仿,往京城運羊時,笑娘又換了渠道,開始賣起了防止吃羊肉太多,而上火起的西北秘制凉茶,當然每份凉茶也是價格不菲,而蔣蔣公子那邊,則是據聞有壯陽功效的西北花油
這些看著不起眼的買賣,却是利大而本少。賺得溝滿壕平,小金庫日益膨脹的吳笑笑表示:若能回到現在,經濟公司可以收攤了,經營了這麽多年的24k金朋友圈裡賣保健品才是人間正道。
也許是察覺到了笑娘旺盛的事業心。小郡王倒不再走打動女青年的文藝路綫。那些熱情而滾燙的字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簡單粗暴的問詢,譬如:「漠北的牛皮質地很好,要嗎」一類。
笑娘覺得霍隨風的熱情因爲自己的冷淡而消退,心裡也是略略放心下來,不過照樣不搭理他。
漠北路途太遠,沿途又有許多的游牧民族,經商的風險太大。笑娘如今只想賺些太平錢,攢够了自己將來立女戶,過著獨守深宅大院,沒事逗逗猫撩撩狗的日子,想想美甚。
可惜這西北要塞,却從來不是太平之地。當缺水的冬季漸漸過去。便迎來了草水變得豐茂的春季,南北商客變得多了的時候,那些在深山裡熬度了一個冬天的刀客麻匪們也漸漸露出頭來。
西北之地匪盜猖獗,甚至有前任地方長官死在亂匪刀下的駭人之事。
雖然朝廷幾次派重兵圍剿,奈何這裡山地環繞,地勢複雜,熟諳地形的山寇們可以輕而易舉憑藉地形躲避官兵的追擊圍剿。
而褚慎到了任上之後,也要面對此地盜賊橫生的亂象。
當開春時節,三日內便發生八起盜賊攔路蠻搶,奸擄女眷的事件後,褚慎勃然大怒,立刻組織官兵沿路設卡,保護過往客商的安全。
可惜的是官衙裡的許多官兵都是跟盜匪互爲勾結,通風報信,拿了褚慎的命令也是令箭當了鶏毛,根本不放在心上。
若是京城裡派來的紈絝,面對這樣的情形,當真是要手足無措,不知從何處入手了。
可惜褚慎是個在戰場上磨礪過,領兵打仗刀刀見血的漢子,哪裡能容得下這些個養廢了的兵吏
當下便是殺鶏儆猴,暗中部下人手,抓住了個要給盜匪通信的小吏。
這通匪的罪名在西北諸鎮都是重罪,甚至不必三堂會審,若是帶有軍籍的,直接就能被將軍杖斃在營下。
褚慎身爲將軍,一連下令杖斃了五人後,才算是勉强止住了這股子歪斜之風。
可是如此一來,褚慎便堵住了好些人的生財之道。
這些人都是膽大妄爲慣了的。所謂流水的將軍,鐵打的小吏。
眼前這位褚將軍雖然看上去有模有樣的,可惜無人能在西北這塊燙人的烙鐵上穩坐太久。若是不知變通,非要到西北搞什麽政績的,那個被斬殺在盜匪刀下的前任將軍,便是前車之鑒。
甚至有人私下裡調侃著褚慎的家眷,那將軍夫人乃是徐娘半老風韵猶存,而將軍那位遲遲沒有出嫁的大小姐更是貌美如花,蓬門未開。若是這位褚將軍再不識時務,非要逆流而上,只怕是要橫死在這西北。
到時侯,就不知道褚將軍如花的家眷能不能安然離開西北了。大約也是要被擄到山裡,輪番做壓寨夫人的下場
這些不正經又隱含著惡毒之言,輾轉流於坊間,又從笑娘的夥計那一不小心,傳入到了笑娘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