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洪爺和褚慎面面相覷, 一時咬不准蔣氏的意思。
可是笑娘在一邊冷眼旁觀, 却覺得這場面十足十的像正妻要去抓奸啊。
未來的親家開口相邀,洪爺自然沒有推拒的道理, 少不得要跟蔣氏走一趟的。而褚慎有些不放心,只聽說蔣氏要幫忙, 便也跟從洪爺走了一趟。
這一趟可讓褚慎的腸子都悔青了。
這位蔣氏竟然帶著未來的親家直殺入了京城盡人皆知的那條巷子, 也不敲門, 領著人脚踹著便往裡闖。生生將梁函和那蘇憐芳堵在了被窩裡。你說褚慎一個外人尷尬不尷尬
蔣氏帶的人裡,還有梁家的長輩,據說也是如洪爺一般,半夜才去家裡請的, 就算有跟梁函交好的, 也來不及給梁老爺送信。
那蔣氏倒是不沒有上前撲打那蘇憐芳, 隻命人搬了把椅子, 坐在屋堂中央。
而她帶來的婆子一路在蘇憐芳的手裡搜尋, 竟然翻檢出不少蔣氏當年帶到梁家的頭面嫁妝。這些首飾都是價格不菲,有許多都是前朝匠師之作,有市無價!
蔣氏看著那些裝成小箱的首飾,直瞪著狼狽不堪的梁函問:「我嫁與你梁家這些天,可曾有哪地方對不住你梁函」
說實在的,蔣氏嫁入前, 梁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蔣家的父親是有意悔婚的, 只是蔣氏覺得君子重諾, 怎麽可以見人落魄便不履行婚約的道理於是在依著婚約嫁入了梁家。
這蔣氏也是旺夫的, 她入了梁家後,打理船務庶務,竟然將梁家操持得紅紅火火。這一點梁家上下都知道。
若是有不知道的,看看蔣氏被江風吹得粗糙的面皮,也當清楚了。
可夫人操持外務,做相公的却偷偷在外面眠宿舞姬,還偷了夫人的嫁妝補貼,實在是私德虧順。
所以沒等梁函開口,梁家的幾個長輩便搶先數落梁函,讓他趕緊改錯,給夫人道歉。
梁函也是無奈,少不得伏低做小,向夫人討饒,直說以後不會再犯雲雲。
可是蔣氏却是眉眼不動,一臉平靜道:「這麽多年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自認爲總是操持著外面,顧及不到你的冷暖,以至於你需得尋找些軟玉慰藉,便原諒了你,可我又做不到容忍個妾室入府來分我的丈夫,幾次要跟你和離,你都不肯。可如今,我却忍不得了,便請家裡的長輩親朋來做個鑒證,你我就此緣盡和離,以後你要怎樣,也自有些。」
她與梁函非一日之寒,她打拼了這麽多年,苦了累了都不重要,可是梁函幾次三番如此作爲,可見他心裡已經沒有半點夫妻的情分,尤其是偷拿了她當初的嫁妝贈與這蘇憐芳,真是叫人心裡犯膈應!
蔣氏這話一出,衆人便都覺得胡鬧了。
再說梁函雖然私德有虧,可是蔣氏這麽大張旗鼓地來捉奸,也實在是不給自家夫君面子,可見平日在家是多麽强悍,難怪著梁函要去外面找。
就在這時,那匆忙穿戴好的蘇憐芳也開口了,這一張嘴便直喚蔣氏作姐姐:「奴家與梁老爺乃是一見如故,再見傾心,我如今腹內已經懷了梁家的骨肉,只是老爺忌憚著姐姐,才遲遲沒有帶奴家回府去的。還請姐姐莫要爲難了老爺,讓他在人前不够臉兒……」
這般溫柔體貼的模樣,可真是噁心壞了跟來的蔣家人。
可是梁函却不覺心疼起美人跟著做自己一起受累了。
梁函這幾年藉口要自己張羅些買賣,從蔣氏的手裡轉移了不少家財,而且現在蔣氏也不出船了,那漕運的事務除了兒子梁雲生擔一些外,還有梁函的兩個侄子接手。
所以現在漕運也是歸在梁函的手裡頭。梁函底氣足得很,心內也是厭惡透了强悍慣的蔣氏,是以聽蔣氏要和離,乾脆也懶得做樣子道歉了,隻冷哼一聲道:「你若要蔣家的大門,我自攔不住,可是這和離你是別想了。你如此善妒,幾次三番阻我納妾,平日裡對夫君也是言語不敬,如今又如此壞我臉面。我要以七出之罪休了你!」
這話一出,那勸架的梁家長輩一時也不好和稀泥了,而蔣家人却是氣得青筋暴起,要跟梁函理論。
可是蔣氏也是揮手攔住了他們,只一臉平靜道:「能休妻固然是好的,到時候我的嫁妝也帶不走,還要填給你們梁家。只可惜我嫁你時,你們梁家窮困得只剩下一間破院子,外面還欠著大筆貨款,是我嫁來後,替你填平了外債,振興了你的家業。你想休了我,還要問王法允不允!」
要知道,這婚嫁的法令裡可是有「七出三不去」的。而「三不去」裡明確地寫著,有所娶無所歸,與更三年喪,前貧賤後富貴這三點是不能休妻的。
而蔣氏正符合前貧賤後富貴這一點,她振興了梁家的家業,而梁函福貴在手後,想要休離了髮妻,是法令不允的!
梁函被蔣氏堵得一滯,他原是想借機狠狠羞辱蔣氏一番,將個悍婦休離出蔣家。可如今一看除非蔣氏願娶,兩人心平氣和的和離,不然的話他還無法擺脫了這悍婦,將美嬌娥迎娶回府呢。
於是他便又改口道:「既然你我都不願過了,那就和離好了!何必擺出這麽大的陣仗,叫人看清你悍婦的嘴臉」
於是這場捉奸便以二人寫下文書和離而收場。
蔣氏說得明白,她不欲隱瞞騙婚,叫洪爺來便也看的明白,蔣家便是這般情况,她和離之後,也會與兒子梁雲生說明,他是大了的,她也不好主動帶走他。可若是梁雲生跟著她離了梁家,那便要改姓爲蔣。若是留在梁家,這梁家的當家主母也不會是她蔣氏。洪萍一個姑娘家,很有可能要喚了這蘇憐芳作婆婆。
既然如此,梁家沒有道理騙了好人家的女兒入門,管個娼婦叫婆婆的道理。她當初不聽父母之言,執意要嫁入梁家,如今倒是請洪爺三思而行,莫要耽誤了洪萍姑娘的終身。
說起來,蔣氏也是够狠的,寧可壞了兒子的姻緣,也絕不最虧良心的事情。
洪爺明白蔣氏的意思,心裡也很是爲難撓頭。隻冷著臉匆匆離開了那巷子,回來跟女兒陳明事實。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雖然跟梁函是好友,可是當初能結交定親,有一半也是看蔣氏能幹,性格爽利,你去了她也能容你的野性子。如今梁家公婆鬧和離,家事也是亂糟糟的,依著我看,那婚事還會作罷的話。」
洪萍聽了,向來大大咧咧的姑娘竟是難道惆悵拿不定主意了。
她悶悶不樂地回來,將昨晚的一場鬧劇說給笑娘聽。
笑娘却暗暗鬆了一口氣。在用原書裡,關於洪恨的家變,只說梁家騙人,是梁家的公公與官府勾結,父子狼狽爲奸出賣了洪家,招致禍亂。
經過這一遭,恐怕洪爺自己都要對梁家敬而遠之,免了可能發生的一場禍亂。
最後洪爺思慮了三日,也不管姑娘同不同意,便向梁家遞交了解除婚約的文書。
梁家太亂,他可不會叫女兒嫁過去受委屈!
洪萍雖然粗野爽直了些,却是個至孝之人,自然不會忤逆了父親的决定,可是一想到梁雲生,她的心裡難受,竟然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足有二日。
而褚家也該離開京城了,洪爺生怕女兒跟梁雲生再有什麽牽扯,乾脆决定,讓女兒跟著褚家先一路去西北,正好有笑娘陪著,也可以解解心裡的煩悶。
說實在的,身爲女人,聽了蔣氏的遭遇都會心裡有氣。只是那晚蔣氏轟轟烈烈地去捉奸,却如此輕拿輕放,不過和離了事,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够解氣。
而洪萍,心裡放不下梁公子,便著人三五不時地打探著洪家的消息。
前往西北的路途,漫長而枯燥。笑娘看著洪萍沒精打採的樣子,也不好說些什麽。
這一路舟車勞頓終於到達了西北重鎮後,梁家的最新消息也終於傳遞過來。
可沒想到的是,蔣氏的後招還在等著呢!她那日鬧得厲害,帶了兩家的族人去,梁蔣兩家和離的事情很快傳揚開了。
蔣氏的嫁妝裡自有漕運船行,這麽多年來,便是寄在梁家的名下經營。
待給梁家分離出去後,熟手的夥計和多年的掌櫃,全跟著女東家走人了。而蔣氏的船行也立刻降價經營,搶去了梁家船行不少的生意。
至於平日的客人,有許多都是跟蔣氏多年的交情。梁家的兩個侄子性格吝嗇,錙銖必較,著實不是個敞亮的生意人,跟他們打過交道的,都氣得不想再去第二次。
如此一來,梁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幸而梁家的家底殷實,自是苦苦支撑,不得不跟蔣氏打起了價格戰。
可是蔣氏經營了這麽多年,她的家私多少,梁函都不知,更是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蔣氏收手的那一日。
另外還有一個頂要緊的,那就是梁雲生居然一路從京城,追攆到了西北重鎮,跪在了褚府門外,求著見洪萍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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